李昀锐的呼吸骤然停滞,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李正源?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脑海。阁楼旧木箱里那张蒙尘的证件上模糊的名字,此刻在耳边轰然炸响。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寒意。
“老张!”李昀锐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立刻查!佗城档案馆所有1932年前后的户籍、死亡、火灾记录,重点找‘永丰钟表配件厂’的赵大友和李正源!还有,”他转向孟子义,眼神锐利如刀,“把永丰厂的结构,火灾区域,所有细节,画下来!现在!”
孟子义被他骤变的气势慑住,立刻抓起笔,铅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张警官皱眉看着这一幕,又扫了一眼托盘里那跨越近百年的齿轮,最终没说什么,转身快步出去安排。
警局大厅的白炽灯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落在一张张办公桌上。当李昀锐带着孟子义走进来时,原本嘈杂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十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们身上,尤其是李昀锐身后那个穿着与时代格格不入长裙、面容清冷却又透着一丝不安的女人。
“头儿,这……”年轻警员小王刚开口,就被旁边同事用手肘捅了一下。
张警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走过来,脸色比平时更沉:“李队,你要查的,档案室那边在调了。不过,”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孟子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在等结果这段时间,是不是该让大家心里也明白明白?这位孟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她凭什么能参与我们的核心调查?”
这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低低的议论声。质疑的目光更加密集地投向孟子义。
李昀锐环视一周,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孟子义女士掌握着与系列凶案直接相关的关键信息,她的能力对我们破案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具体身份,在案件彻底明朗前,属于保密需要。”
“能力?什么能力?”一个坐在后排、资历颇深的老刑警哼了一声,“李队,破案讲证据讲逻辑,不是讲……神秘故事。”他特意在“神秘”两个字上加重了音。
李昀锐看向孟子义:“孟小姐,证明给他们看。”
孟子义深吸一口气,压下被众人审视的不适。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白板上贴着几张现场照片和初步的案情分析图。她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和陈东尸体的速写,然后,笔尖落在了白板空白处。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纤细的手腕带动笔尖快速移动,流畅的线条在光滑的白板上延伸、组合。她画的是刚才在证物陈列室看到的、那个被取走的不规则金属“触点”。仅仅几秒钟,一个结构复杂、带有细微卡槽和凸起纹路的金属片轮廓便清晰地呈现出来,其精细程度堪比机械制图。接着,她又快速在旁边勾勒出黄铜齿轮的侧视剖面,精确地标注出磨损最严重的齿牙位置和中心孔变形的角度。
“这是我们在现场发现的齿轮,”她指着证物照片,又指向自己刚画的剖面图,“它的磨损集中在第三象限的齿牙,中心孔变形方向是偏向西南轴向受力导致。结合那种老式电线的缠绕方式,”她又在白板上快速画出电线缠绕死者脚踝的几种可能形态,“我认为,这个‘触点’原本应该被嵌入齿轮中心孔变形的凹槽内,通过电线传导某种……启动信号。”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连刚才质疑的老刑警都瞪大了眼睛。那齿轮的磨损细节,连技术科的精密仪器报告都还没完全出来!她只是看了一眼托盘里的实物,甚至没上手仔细摸过!
“这……这不可能吧?”小王喃喃道,凑近白板仔细看那齿轮剖面图,“磨损位置……好像真是这样?”
“还有那个‘触点’,”另一个负责证物拍照的女警指着白板,“形状太具体了,完全不像是瞎猜的。”
张警官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动,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画画得好,观察力强,不代表她说的‘时空引信’、‘1932年’就是真的。也可能是受过特殊训练,或者……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获取了信息。”
“我无法证明我来自哪里,”孟子义放下马克笔,声音清晰而坦然,“但我能证明我看到的细节是真的,并且与你们要追查的真相紧密相连。陈东脚踝上的电线缠绕方式,和1932年永丰厂火灾中某位死者的情况高度相似。这不是巧合,是线索。”
“1932年火灾?”张警官猛地看向李昀锐。
李昀锐点头,将那份旧报纸复印件和永丰厂的老照片投影到屏幕上:“刚确认的。死者之一,名叫李正源。”他刻意略过了自己内心的震动,“现场遗留物的高度一致性,以及孟小姐指出的细节关联,足以说明这两起跨越时空的事件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深层联系。她的信息,是目前我们突破僵局最有力的武器。”
投影上的老照片和凶案现场照片并排,那几乎一模一样的齿轮和缠绕脚踝的电线元素,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感。办公室里的气氛变了,怀疑的目光中开始掺杂了震惊和一丝动摇。
“所以,”李昀锐的声音斩钉截铁,“在找到确凿的反证之前,孟小姐是我们的重要合作者。她的安全,她的信息渠道,由我全权负责。所有人,集中精力,顺着‘永丰厂’、‘李正源’、‘赵大友’这几条线深挖!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命令下达,刑警们尽管心头疑云未散,但职业素养让他们迅速行动起来,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张警官走到李昀锐身边,压低声音,带着深深的担忧:“昀锐,我理解你破案心切。但这女人……太邪门了。她说的话,做的事,完全超出了常理。万一……她是对方抛出来的***,甚至是陷阱呢?你把她放在身边,太冒险了!”
李昀锐的目光落在还在白板前补充细节的孟子义身上。她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认真。“老张,”他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我知道风险。但破案需要线索,而她是目前唯一能提供关键线索的人。那些细节,那些跨越时空的呼应,无法伪造。我相信她提供的情报价值。至于她的目的……我会盯紧。但现在,抓住这条线,是唯一的出路。”
张警官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最终重重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档案室那边有消息了,我亲自去盯着。”他拍了拍李昀锐的肩膀,转身离开。
李昀锐走到孟子义身边,白板上已经多了一幅略显潦草但结构清晰的永丰厂平面草图,特别标注了火灾发生的区域——靠近锅炉房的一间零件仓库。
“画完了?”李昀锐问。
孟子义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大致布局就这样,仓库位置应该没错。但内部具体设备记不太清了。”
“足够了。”李昀锐看着草图,“李正源和赵大友的档案,很快会有结果。”
话音刚落,张警官疾步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纸质档案袋,脸色异常凝重。他径直走到李昀锐面前,将档案袋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找到了。李正源的死亡档案……还有一张……当年的户籍登记附件。”他的目光复杂地看向李昀锐,“上面……有李正源和他妻子,以及……他们幼子的照片和名字。”
李昀锐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僵硬地接过了那份仿佛重若千钧的档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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