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的红色尘埃粘附在艾丽卡的防护面罩上，将世界染成铁锈色。她蹲在科普雷特斯峡谷边缘的岩石后方，手指紧握脉冲手枪。下方三百米处，"红沙"组织的突击队正无声地向峡谷深处的设施移动。
"记住，我们只有十分钟窗口期。"耳机里传来"铁锈"沙哑的声音，"一旦他们的备用电源上线，防御系统就会重启。"
艾丽卡点点头，调整着腕表上的全息地形图。过去三周在火星的经历像一场梦：地下抵抗组织、未被污染的记忆库、还有莱昂生前埋下的反制程序。现在，一切都要在这场突袭中见分晓。
"铁锈"是个六十多岁的火星原住民，左脸布满疤痕，据说是早期记忆猎手的等离子武器留下的。他递给艾丽卡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芯片。"这是莱昂的反制程序，已经根据你的生物密钥激活。进入主控室后插入任何接口，它就会自动传播。"
艾丽卡接过芯片，感到一阵奇异的温暖。这里面包含着莱昂生前最后的智慧结晶，也可能是击败"记忆蜂巢"的唯一希望。
"三十秒。"耳机里传来技术员的倒计时。
艾丽卡深吸一口气，火星稀薄的人造大气带着金属味。她的防护服显示屏闪烁着警告：外部辐射水平升高。目标设施不仅是个服务器农场，还是个小型核电站，为整个火星北半球的记忆控制系统提供能源。
"行动！"
十道身影同时从峡谷各处跃出，向设施冲刺。艾丽卡跟在"铁锈"后面，脉冲手枪随时准备开火。第一批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无声放倒。
"入口已控制。"前方队员报告。
设施大门被爆破开时，艾丽卡看到了里面的景象——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与地球"记忆蜂巢"完全相同的结构缩小版。数百条光纤从球体延伸出去，连接着墙壁上的终端。
"火星版的蜂巢。""铁锈"冷笑道，"用来测试新算法，然后再发回地球实施。"
突击队分成三组，艾丽卡跟随"铁锈"向主控室突进。走廊里的自动防御系统突然激活，等离子光束擦着艾丽卡的头盔射过，在墙上烧出一个冒烟的洞。
"掩护！"
两名队员立即还击，用电磁脉冲弹瘫痪了防御炮塔。艾丽卡翻滚到安全位置，心跳如雷。她的训练可没包括这种实战场景。
主控室的门被炸开时，里面只有一名技术人员，吓得高举双手。
"不要杀我！我只是——"
"闭嘴。""铁锈"用枪指着他的头，"蜂巢和地球的实时连接在哪？"
技术人员颤抖着指向中央控制台。"那、那里。但我们只是接收数据，不参与决策——"
艾丽卡已经冲到控制台前，插入水晶芯片。屏幕立刻变成深蓝色，开始滚动无数行代码。
"程序运行中。""铁锈"对着耳机说，"各组报告情况。"
"东翼安全。"
"西翼清除。"
"外围防御已瘫痪。"
突然，整个设施剧烈震动，警报声响彻每个角落。
"怎么回事？"艾丽卡大喊。
"铁锈"查看监控屏幕，脸色骤变。"记忆猎手！至少二十个，还有——"他的声音哽住了，"RA-900。"
艾丽卡胃部一沉。RA系列是"永恒记忆"最先进的义体战士，而900型是专门为太空作战设计的杀戮机器。
"反制程序还需要多久？"
"78%完成。"艾丽卡盯着进度条，"至少还需要三分钟。"
"坚持不了那么久。""铁锈"抓起武器，"你留在这里保护程序完成。我们拖住他们。"
"但是——"
"没有但是！这是命令！"他转身对队员们吼道，"为了自由记忆！"
"为了自由记忆！"众人呼应，随即冲出门去。
艾丽卡独自留在主控室，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交火声。进度条缓慢爬升：83%......85%......每一次爆炸都让设施震动，屏幕闪烁。
89%......92%......
主控室的金属门突然变形，然后被整个扯开。站在门口的身影让艾丽卡血液凝固——RA-900，两米高的黑色装甲义体，头盔下露出半张人类面孔和半张金属骷髅。它单手提着"铁锈"血淋淋的身体，随意地扔在一旁。
"艾丽卡·莫雷蒂。"RA-900的声音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根据记忆安全法第7-900条，你被判处即时记忆净化。"
艾丽卡举起脉冲手枪连续射击，但子弹只在义体的装甲上溅起蓝色火花。RA-900不慌不忙地向前走来，每一步都让地板震颤。
95%......96%......
"你知道吗？"艾丽卡后退着，试图争取时间，"你们所谓的'净化'，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谋杀。"
"纠正：是进化。"RA-900伸出右臂，等离子炮开始充能，"人类记忆充满错误和矛盾。我们提供完美版本。"
97%......
艾丽卡已经退到墙角，无路可逃。RA-900的武器完全充能，发出刺眼的蓝光。
"再见了，记忆保管人。"
就在等离子束即将发射的瞬间，整个设施突然陷入黑暗。几秒钟后，应急灯亮起，呈现诡异的红色。RA-900僵在原地，它的光学镜头疯狂闪烁。
"什么......这是......什么......"义体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控制台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反制程序100%完成】。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所有扬声器中传出：
"艾丽，快跑！"
数字莱昂！艾丽卡没有犹豫，从僵直的RA-900身边冲过，跑向走廊。身后传来义体愤怒的咆哮和金属撕裂声。
走廊里一片狼藉，倒下的既有"红沙"成员也有记忆猎手。艾丽卡跨过尸体，按照记忆向紧急出口跑去。
"左转。"数字莱昂的声音指引着她，"前方有生还的队友。"
艾丽卡转过拐角，看到三名"红沙"队员正在设置****。
"艾丽卡！"其中一人喊道，"反制程序成功了？"
"成功了！但RA-900还在后面！"
队员们脸色一变。"那就更要炸了这个鬼地方。还有两分钟引爆，快走！"
他们一起冲向紧急出口。远处传来RA-900沉重的脚步声，但比之前慢了许多，似乎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斗争。
火星的地表阳光刺眼。艾丽卡和队员们拼命跑向等候的装甲车。就在他们刚跳上车时，设施深处传来一声非人的怒吼，然后RA-900冲破外墙，朝他们冲来。
"开车！开车！"
装甲车启动的瞬间，整个设施在一团蓝色火焰中爆炸。冲击波将车掀翻，艾丽卡的头重重撞在金属壁上，视线模糊。
她最后的意识是一个奇怪的景象：RA-900站在燃烧的废墟前，机械部分全部失灵，仅剩的人类半脸流下泪水，嘴唇颤抖着说："我......记得......了......"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当艾丽卡再次醒来，她躺在"红沙"基地的医疗室里。床边站着几个幸存的队员，神情肃穆。
"'铁锈'呢？"她嘶哑地问。
"牺牲了。"一个女队员回答，"但他的任务成功了。反制程序已经通过火星蜂巢传回地球。根据最新消息，地球上的主蜂巢已经瘫痪。"
艾丽卡试图坐起来，一阵剧痛让她跌回床上。"数字莱昂......他......"
"他救了所有人。"女队员递给她一个数据板，"这是他留下的。"
数据板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记忆战争还未结束，但第一场战役我们赢了。去找火星联邦，他们掌握着下一阶段的关键。而我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 L】
窗外，火星的两个小月亮高悬在天空。远处，赤红色的地平线上，一艘艘飞船正升空而起——火星联邦的舰队，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全面对抗。
艾丽卡闭上眼睛，让疲惫和伤痛暂时占据上风。她知道，当"永恒记忆"公司发现蜂巢被毁，当地球政府得知火星反抗成功，战争将进入全新阶段。而在这场战争中，记忆既是武器，也是战场。
在某个网络节点，数字莱昂的意识碎片静静漂浮。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莱昂，也不再是单纯的数字幽灵。他是某种新的存在形式，一种分布式记忆，一个活着的网络。而在火星的地下深处，未被污染的人类记忆库第一次向外界敞开大门，准备迎接那些寻求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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