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山风裹着雨丝，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人脸上生疼。枯黄的落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撞在草棚的立柱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听着竟有些像人的呜咽。流放队伍在黑风谷已经滞留了两天，连日的阴雨把本就崎岖的山路泡成了烂泥塘，深一脚浅一脚的，稍有不慎就会摔个跟头。
草棚是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树干和茅草搭成的，四处漏风。棚顶的破洞像是老天爷咧开的嘴，不断有雨水灌进来，在泥地上积成一个个小水洼，到了夜里，水洼边缘竟结起了薄薄一层冰。李蓉蜷缩在草堆最里面，身上盖着张岚和王燕凑出来的两件旧棉袄，可还是止不住地发抖。她的咳嗽声从昨天起就变了调，不再是断断续续的轻咳，而是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猛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到了傍晚，李蓉的脸色突然烧得像块红炭，嘴唇却干裂起皮，泛着吓人的青紫色。她闭着眼睛，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似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二嫂！二嫂你醒醒！” 王燕跪在旁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在李蓉手背上，瞬间便被体温烘成了水汽。她把自己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帕子蘸了些雨水 —— 那是她中午特意在背风处接的，当时还带着点暖意，此刻却冰凉刺骨，一遍遍敷在李蓉的额头上。可那热度却像烧红的烙铁，丝毫不见退减，帕子敷上去没多久就被焐热了，换了一次又一次，李蓉的体温反而越来越高。
张岚蹲在草棚角落，后背抵着冰冷的立柱，寒意透过单薄的衣料往骨头缝里钻。她刚从隔壁棚子回来，随行的陈郎中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给李蓉把完脉后，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不中用了，”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这位夫人本就体虚，又染了这深山的瘴气风寒，加上连日劳顿，夜里气温骤降又受了寒，已是油尽灯枯，准备后事吧。”
“怎么办啊大嫂？” 王燕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二嫂她……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啊！二哥走的时候，让我好好照顾二嫂的……” 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泪珠落在草堆上，很快便凝成了细小的冰粒。
草棚里一片死寂，其他人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队伍里的老仆叹了口气，悄悄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溅起来，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在这流放途中，人命轻如草芥，每天都有人倒下，尤其这黑风谷昼夜温差极大，夜间的寒气更是催命的刀子，能活着走到南荒就是天大的幸事，谁也没力气去可怜别人。
林锋（赵诚）蹲在草棚外的一棵老槐树下，假装玩着地上的石子，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着树皮。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冰凉一片，混着夜间骤降的寒气，冻得他鼻尖通红。但他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紧紧捕捉着棚内的每一丝动静。李蓉那粗重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痛苦的呜咽，听得他心里发紧。
“检测到忠良之后生命垂危，可触发‘救治’任务。”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机械的冰冷，“消耗 50 点功德值兑换‘风寒急救草药包’，完成任务可得功德 200 点，获赠《军中急救心法》残卷。”
林锋心中一动。他现在总共有 100 点功德值，是上次救下春桃时系统奖励的。50 点，刚好够兑换草药包。他悄悄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那是母妃给他的，用一块温润的羊脂玉雕刻而成，此刻正贴着胸口，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抵御着夜间的寒气。
“傻…… 傻子，你在这儿捣鼓什么？” 一个满脸横肉的衙役路过，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见林锋蹲在地上念念有词，抬脚就想踹他。这衙役是周彪的跟班，平日里最喜欢欺负赵诚这个傻子，此刻缩着脖子，显然也被夜间的寒气冻得够呛。
林锋猛地站起来，咧开嘴傻笑，嘴角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衣襟上很快便结成了细冰。他手里举着一块沾满泥土的草根，踉踉跄跄地往衙役面前递，嘴里发出 “药…… 药……” 的含糊音节，眼神却偷偷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衙役嫌恶地往旁边躲了躲，生怕被他身上的泥污蹭到：“滚开！别挡道！”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骂骂咧咧地走了，“真是晦气，碰上个傻子，冻死老子了！”
林锋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他把手里的草根往怀里一揣，转身走进草棚。雨越下越大，棚顶漏下的雨水打在草堆上，发出噗噗的声响，混合着夜间骤降的寒气，让棚内的温度又低了几分。
他径直走到李蓉身边，蹲下身。
“你要干什么？” 张岚立刻警惕地拦住他，眼神像淬了冰，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 —— 那里藏着一把磨尖了的银簪。虽然上次林锋救了春桃，但在她眼里，他终究还是个痴傻的世子，万一伤到病中的二妹怎么办？她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林锋没说话，只是举起手里的草根，又指了指李蓉烧得通红的脸，然后做出喝水、咀嚼的动作，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像是在说 “这个能治病”。
王燕愣了愣，随即皱起眉头：“你是说…… 这草能治二嫂的病？” 她看着那株灰扑扑的草根，上面还沾着湿泥和冰碴，怎么看都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苦苣菜，“这东西到处都是，能治病？” 她显然不信，甚至觉得有些荒唐，说话时牙齿忍不住打颤，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冻的。
张岚也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世子，别胡闹。二妹现在很虚弱，经不起折腾。” 她往火堆边挪了挪，想借点暖意，却发现火苗在穿堂风的吹拂下，也变得有气无力。
林锋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固执地把草根往李蓉嘴边送。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有让她们看到效果才行。
就在这时，李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抽搐，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王燕惊叫着扑过去：“二嫂！二嫂！” 她手忙脚乱地给李蓉顺气，却惊恐地发现，李蓉嘴角溢出了一丝黑红色的血沫，在唇边凝结成了暗红的冰粒。
张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了看李蓉奄奄一息的样子，又看了看林锋手里的草根，心里天人交战。让一个傻子用野草治病，简直是天方夜谭。可…… 陈郎中已经说了没救，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二妹就这么被病痛和寒气折磨死？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侧身让开了路：“让他试试。”
“大嫂！” 王燕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太冒险了！”
“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 张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等死强。” 她说着，往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试图驱散些寒气。
林锋立刻行动起来。他先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草药包 —— 那是系统刚刚兑换的，里面有几株他叫不上名字的草药，叶片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被体温焐得带着点暖意。系统已经将用法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将这些草药和刚才捡起的苦苣菜混合在一起，又从王燕手里拿过一个破碗。
碗底有个小洞，他找了块石头，小心翼翼地砸掉碗底，取了些干净的瓷片，将草药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一点点捣成碎末。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手指因为用力和寒冷而微微发白，但每一下都很专注。
突然，一块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指，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滴在绿色的药末上，格外显眼，在寒气中很快便凝固了。
“呀！你的手！” 王燕下意识地想给他包扎。
林锋却像是没感觉到疼似的，只是皱了皱眉，用手背擦了擦血迹，继续低头认真地捣着草药。他的眼神专注得惊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里的草药。
张岚和王燕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都有些异样。这个平日里疯疯癫癫的痴傻世子，此刻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可靠。
草药捣好后，林锋又让王燕打来些干净的溪水 —— 王燕跑了好远，才在一处背风的石缝里找到没被污染的水，水面上还浮着一层薄冰，她用石头砸开才取到水。林锋将药末调成糊状，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起李蓉的头。
李蓉处于半昏迷状态，牙关紧闭，根本无法吞咽。林锋没有放弃，他先用手指蘸了点药汁，轻轻抹在李蓉的嘴唇上，等她的嘴唇湿润了些，再用小勺子一点点将药汁喂进她嘴里。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照顾一件稀世珍宝，眼神里的认真和细致，让张岚和王燕都看呆了。
喂完药后，林锋又按照《军中急救心法》残卷里的方法，伸出手指，轻轻按压李蓉的人中、合谷等穴位。他的指法虽然还有些生涩，但落点准确无误，每一次按压的力度和时间都恰到好处。
做完这一切，林锋已经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一遇到棚内的寒气，竟有些发凉。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咧开嘴对着张岚和王燕傻笑了两声，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然后就退到角落里，蹲在地上，拿起两颗石子把玩起来，仿佛刚才那个救人的不是他。
张岚和王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疑惑。这个赵诚，真的是个傻子吗？如果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些草药能治病？又怎么会懂得按压穴位的法子？
“大嫂，你说…… 二嫂真的能好起来吗？” 王燕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说话时往火堆边靠了靠。
张岚摇了摇头，眼神复杂：“不知道。但看他刚才的样子，倒像是有些门道。” 她看着林锋蹲在角落里的背影，若有所思，“再等等看吧。”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张岚和王燕轮流守在李蓉身边，一刻也不敢松懈。火塘里的柴烧得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驱散了些许夜间的寒气。林锋虽然蹲在角落里，却一直留意着李蓉的动静，系统的提示音没有再响起，说明任务还没有完成，李蓉的情况还不稳定。
夜深了，山风越来越大，像野兽一样在谷口咆哮，裹挟着更低的气温袭来。草棚里的温度骤降，连火堆都显得有气无力，张岚找来一些干柴，添进火塘里，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映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不定，才让人感觉稍微暖和了些。
就在这时，李蓉突然哼唧了一声。
王燕立刻凑过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二嫂？二嫂你醒了？”
李蓉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像蒙着一层薄雾，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浑浊的状态。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水…… 渴……”
“有有有！” 王燕连忙倒了碗温水，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喂她喝了几口，水温特意晾得稍高些，怕她再受了寒。
李蓉喝完水，精神好了些，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周围，疑惑地问道：“我…… 我这是在哪儿？”
“二嫂你终于醒了！” 王燕喜极而泣，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你都昏迷大半天了，可吓死我们了！”
张岚也松了口气，她伸手摸了摸李蓉的额头，惊喜地发现，那滚烫的热度竟然退了不少。“二妹，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蓉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晕。对了，我记得我好像喝了什么苦苦的东西……”
王燕指了指角落里的林锋：“是赵世子，他用草药救了你。”
李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林锋正蹲在地上，对着跳动的火苗傻笑，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是…… 是他？”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齐王世子一直是个痴傻的形象，怎么会治病？
张岚点了点头，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戒备和怀疑，多了几分认可：“嗯。别看他平时傻里傻气的，关键时刻还真有用。”
王燕也附和道：“是啊，没想到他还懂这些。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想起刚才林锋专注捣药的样子，心里对他的看法已经悄然改变。
林锋虽然背对着她们，却把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自己又向她们多靠近了一步，获得了更多的信任。这对于他保护萧家女眷、查清萧寒通敌叛国的真相，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第二天一早，天终于放晴了。阳光透过草棚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驱散了夜间的寒气，让人感觉暖和了不少。李蓉的烧彻底退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她特意走到林锋面前，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语气真诚：“多谢世子救命之恩。”
林锋咧开嘴傻笑，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跑开了，仿佛不好意思接受她的道谢。他跑到不远处的山坡上，采了几朵黄色的小野花，举在手里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和往常那个痴傻的世子没什么两样。
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张岚、王燕和李蓉相视一笑，眼里的阴霾都散了。
“大嫂，你说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王燕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好奇。
张岚沉吟片刻，说道：“不管他是真傻还是假傻，至少他对我们没有恶意，还救了二妹。以后…… 我们多照拂他些吧。” 经历了这件事，她心里已经隐隐觉得，这个赵世子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王燕和李蓉都点了点头。这个看似痴傻的世子，身上仿佛藏着许多秘密，而这些秘密，似乎并不坏。
林锋跑远后，靠在一棵大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残留的寒气。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完成‘救治’任务，获得功德 200 点，获赠《军中急救心法》残卷。”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前路虽然艰险，但只要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总有一天，能查清所有的真相，还萧家一个清白，也为自己和父王、母妃争得一条活路。
队伍重新出发时，张岚特意让林锋走在她们身边，还把自己的干粮分了一半给他 —— 那是一块掺着芝麻的麦饼，是她省了好几天才留下来的。王燕也时不时地跟他说几句话，虽然他还是一副傻笑的样子，但她却不再觉得厌烦，反而觉得有些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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