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有药味。
王熙凤踩着红毡子往宁国府走,貂皮斗篷扫过廊下的栏杆,留下道影子,像条游动的蛇。手里的金镯子叮当作响,比说话更有分量。
“二奶奶来了。” 丫鬟们的声音堆着笑,却盖不住空气里的沉。
秦可卿的卧房比上次更暗。
帐子放得低,只露出点银红色的被角,像抹没力气的血。
王熙凤掀开帐子,看见那张脸,瘦得能数清骨头。
“婶子来了。” 可卿的声音像缕烟,刚出口就散了。
王熙凤坐下,指尖划过炕几上的青瓷药碗,凉得刺骨。“太医怎么说?”
语气里的热络,像炭火上的油,看着旺,实则虚。
“说…… 说静养。” 可卿咳了两声,帕子上沾了点红,像落了朵残梅。
王熙凤没接帕子,转头对尤氏说:“该用的药尽管用,银子不够跟我说。” 金镯子在腕上转了圈,光晃得人眼晕。
正说着,贾瑞从外面进来,眼睛在王熙凤身上粘了似的,挪不开。“侄儿给二奶奶请安。” 声音里的热,像烧过了头的炭。
王熙凤心里冷笑,脸上却堆着笑:“瑞大爷也来看侄媳妇?” 语气里的钩子,藏得很深。
贾瑞搓着手,眼睛直勾勾的:“二奶奶若不忙,侄儿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王熙凤站起身,理了理斗篷:“改日吧,我还要回荣府。” 转身时,故意让裙角扫过贾瑞的靴面,像条尾巴,撩得人心慌。
出了宁国府,风更冷了。平儿在旁边说:“那贾瑞看您的眼神,不对劲。”
王熙凤没回头,金镯子响得更脆:“有些人,骨头贱,不挨揍不知道疼。”
她知道,这府里的男人,多半像饿狼,见了肉就想扑。
夜里,贾瑞揣着颗跳得快要炸的心,往荣国府的夹道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鬼。
王熙凤早让人等着了。“二奶奶让您在这儿候着。” 婆子的声音冷得像冰。
贾瑞搓着手等,风灌进领口,凉得像刀割。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月亮都偏西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蠢货。” 王熙凤在屋里喝着热茶,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出抹笑,像淬了毒的匕首。
有些念头,一开始就错了。错了,就得认栽。
贾瑞的影子在月光里抖,像片被风吹得快要断的叶子,却还抱着不该有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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