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熵 “噌” 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那动静跟弹簧崩开似的，床板都跟着 “吱呀” 叫唤了一声。
旁边正在换输液瓶的小护士手一抖，针头差点戳自己手上，吓得 “呀” 了一声。
走廊里端着治疗盘的护士长刚走到门口，闻声猛地顿住脚步，塑料盘里的玻璃药瓶 “哐当哐当” 撞得热闹。
整个护士站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七八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突然炸起来的周熵，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有个刚来实习的小姑娘，手里捏着的体温表 “啪嗒” 掉地上，摔成了好几瓣，她都没反应过来，光顾着张着嘴发呆。
周熵根本没心思看这帮人懵逼的表情，胸口像是被大锤砸过似的闷得发慌。
他踉跄了两步，差点被床边的输液架绊倒，手忙脚乱扒拉开之后，跟阵风似的冲向窗台。
“哗啦” 一声拉开窗户，外面的风 “呼” 地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头发乱七八糟。
周熵扒着窗台大口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像个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里的灼痛感，仿佛要把肺子都给吸出来。
“咳咳…… 咳……” 他咳得直弯腰，眼泪都呛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洗得发白的病号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通折腾动静实在太大，连三楼的院长办公室都听见了。
黄院长正拿着放大镜看一份老病历，听见楼下的骚动，眉头一挑，慢悠悠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那金丝边眼镜滑到鼻尖上，也没抬手推，就这么架着，迈着沉稳的步子往楼下走。
路过护士站时，他瞅了眼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看直挺挺杵在那儿的护士们，轻轻 “嗯” 了一声。
这声 “嗯” 不大，却跟按了启动键似的，护士们立马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周先生这是咋了”。
黄院长没说话，背着手走到周熵身后。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在精神病院待了快四十年，见过的病人比医院的瓷砖都多，躁狂的、抑郁的、幻听幻视的…… 在他眼里，每个病人都是个藏着秘密的未解之谜，尤其是周熵这种进来时浑身是伤，却啥也不肯说的。
“周先生，需要帮忙吗？”
黄院长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像老槐树的皮，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劲儿。
周熵听见声音，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还没从那个逼真到骨子里的噩梦里完全抽离出来，梦里院长被乱枪打中的画面跟眼前这位关切的老人重叠在一起，让他心里跟针扎似的疼。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缓了十几分钟，直到呼吸渐渐平稳，胸口的闷痛感也减轻了些，才慢慢直起身子。
转过身时，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嘴角已经努力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抱歉啊院长，刚才做了个贼拉吓人的噩梦，没控制住，让您见笑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有点发飘，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没事没事，”
黄院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过来，带着种让人踏实的力量，
“做梦嘛，难免的。好些没？要是还难受，要不跟我去办公室歇会儿？喝口热茶缓缓。”
周熵点点头，抬手抹了把脸，把冷汗和眼泪都擦了去。
他低头整了整皱巴巴的病号服，领口歪了都没注意，只是觉得这衣服穿在身上浑身不得劲：“成，正好我也想跟院长您唠唠，有些事想谢谢您。”
黄院长办公室在三楼最里头，窗户朝南开着。
这会儿日头正好，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长短不一的光斑，像钢琴的琴键似的。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还混着点旧书本的油墨味，让人心里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办公室不大，靠墙摆着个老式的木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医学书籍，有些书脊都磨掉了色。
办公桌是深棕色的实木，上面放着个搪瓷杯，印着 “为人民服务” 五个字，边角都磕掉了漆。
“周先生，喝茶。”
黄院长端着个青花瓷茶杯走过来，杯盖掀开着，里面飘出袅袅的热气。
周熵双手接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舒服得轻轻 “喟” 了一声。
他把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是被点燃的星火：“嚯，这茶可以啊！清香扑鼻的，像刚下过雨的新竹林子，里头还带着点嫩豆子和兰花的鲜味，闻着就舒坦。”
他抿了一小口，茶水在舌尖打了个转才咽下去，砸吧砸吧嘴，眼睛眯成了月牙：“入口有点微涩，过后立马就回甘，跟嚼刚挖出来的嫩笋似的，鲜得很，舌底嗖嗖地生津。院长，这可是好茶啊，一般人喝不着吧？”
黄院长看着他这副样子，原本微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深了些：“看来周先生是真恢复了，都能品出茶里的门道了。刚进来那会儿，给你喝白开水都嫌苦。”
周熵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 “叮” 的一声轻响。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点认真：“差不多好了，脑子清楚多了，也不怎么疼了。这段时间真是多亏了院长您照顾，不然我能不能醒过来都两说。”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住院这两年半，他时好时坏，有时候疯疯癫癫地对着墙说话，有时候又整天整天地躺着不动，护士们都怕他，也就黄院长总过来跟他说说话，偷偷塞点好吃的。
“应该的，”
黄院长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
“你是国家的人才，社会需要周先生这样的人。再说了，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喝了口茶，“出去后有啥打算？”
“还能有啥打算，猥琐发育呗。”
周熵扯了扯嘴角，露出点自嘲的笑，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像藏在鞘里的刀，
“那群畜生现在还没把我当盘菜，正好趁这功夫养养身子，看看他们到底想耍啥花样。”
黄院长点点头，没接话，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个牛皮纸袋。纸袋边缘有点磨损，上面还沾着点灰尘，看着有些年头了。
“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他把纸袋递过来，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握手术刀，有点变形，
“这个你拿着，是近三年想搞你的名单，里面有不少门道，出去后估计用得上。”
周熵接过文件袋，入手沉甸甸的。他捏了捏，能感觉到里面是一叠叠的纸。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嚯，看来我周熵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然也不能让这么多人惦记着，谢谢院长。”
“我姓黄，叫黄建国。”
黄院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张名片递过去，
“这是你的出院证明，手续都办齐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家里的电话，以后要是遇到啥解决不了的事，可能用得上。”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周熵一眼，那眼神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又啥都没说。然后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熵，望着外面的梧桐树。
“院长，”
周熵突然叫住他，手里捏着那张印着 “黄建国” 三个字的名片，指尖都有点发白，
“您为啥这么帮我？我知道我这情况不一般，您不该蹚这浑水的。”
黄院长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却轻轻扬了一下，露出个挺神秘的笑：“你猜。”
周熵盯着他看了半天，想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点啥，但啥也没看出来。这老头就像口深井，看着普普通通，底下却深不见底。
他也不再追问，把出院证明和名片都塞进文件袋里，揣进怀里，跟揣着啥宝贝似的。然后站起身，对着黄院长深深鞠了一躬：“不管咋说，谢谢您了黄院长。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我肯定报答您。”
黄院长摆摆手，没说话，就那么站在窗边看着他离开。
周熵走出院长办公室，走廊里的护士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看疯子的那种小心翼翼，多了点好奇和探究。
他也没在意，挺直了腰板，一步一步往病房走。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除了身上这套病号服，啥也没有。
原主的手机早就不知所踪，钱包也没影了。
他苦笑了一下，这可真是干干净净，跟重生似的。
换衣服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人瘦得脱了形，脸颊凹进去一大块，眼窝深陷，下巴尖得能戳人。也就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股狠劲。
他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扯嘴角，笑得有点狰狞。
“等着吧，爷回来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
走出精神病院大门时，周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栋灰扑扑的大楼像个沉默的怪兽，蹲在城市边缘，吞噬了他半年的时光。门口的保安大叔冲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周先生，出去了就好好过日子。”
周熵也冲他挥挥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文件袋，琢磨着黄院长那句 “你猜” 到底啥意思。
这老头肯定不简单，绝对不是个普通的精神病院院长。
正琢磨着呢，远处传来 “哐当哐当” 的声音，一辆绿皮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车身上还印着 “105 路” 的字样。车一停，门 “嗤” 地一声打开，司机探出头喊：“上车的快点！”
周熵赶紧跑过去，抬脚上了车。
车里人不多，就后排坐着几个老太太，正嗑着瓜子唠家常，瓜子皮吐了一地。他找了个靠前的空位坐下，刚把屁股坐稳，脑子里突然 “叮” 地响了一声，吓了他一哆嗦。
【叮！逃出精神病院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启动资金 10 亿已到账】
【房产 ×1（待领取）】
【注：所有资金来源均合法合规，宿主可放心使用】
周熵愣住了，这声音…… 是系统？他这都出院了，这破系统才吭声？他差点没控制住，对着空气喊出来，幸好及时捂住了嘴，只是肩膀还在因为生气一抽一抽的。
“系统！你刚才死哪儿去了？”
周熵在心里怒吼，恨不得把这破系统从脑子里揪出来揍一顿，
“老子在里面跟待宰的羔羊似的，你丫一点动静没有，现在出来了才冒泡，早干嘛去了？”
系统的声音听着蔫蔫的，还带着点喘，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别…… 别生气啊宿主，我这不是故意的。融合灵魂这活儿太费劲了，比拆火箭还难。你知道不，用科技手段搞灵魂操作，简直是逆天而行，我差点就过载自爆了……”
听着系统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周熵心里的火莫名消了点。
他皱着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知道你辛苦了。算你有点良心，没把我扔下不管。” 他顿了顿，想起那笔启动资金，眼睛又亮了，
“先不说这个，那房产咋领？现在就能领不？”
【请宿主选择房产区域】
话音刚落，周熵脑子里突然展开了一张巨大的华夏地图，跟百度地图似的，能放大能缩小。
地图上有个绿色的方块，随着他的意识动来动去，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跟个调皮的孩子似的。
“哎？这方块咋还忽大忽小的？” 周熵纳闷了，在心里戳了戳那个绿色方块，“你这系统是不是出 bug 了？”
系统叹了口气，解释道：“不是 bug。是因为这房产总价值得 100 亿，郊区的地皮便宜，所以方块大，能换的面积就大；市中心的地皮贵，方块就小，面积也小。就跟你拿一百块钱买东西似的，买白菜能买一堆，买黄金就只能买一小点。”
“啥玩意儿？100 亿？”
周熵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幸好及时抓住了前排的座椅靠背，
“你们这系统这么阔气的吗？上来就送 100 亿的房产？是不是有啥坑啊？”
他可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尤其是经历了那么多糟心事之后，总觉得啥好事背后都藏着刀子。
“别想其他的了，”
系统的声音有点无奈，
“这房产是绑定你身份的，不准转卖，不准出租，只能你自己住或者用来搞点正经研究。就当给你个安全的窝。”
“行吧行吧，反正不要白不要。”
周熵撇撇嘴，也不管那么多了。他集中精神，把那个绿色方块往地图上的山区拖。那里山大林密，看着就荒无人烟的。
“就这儿了。” 他拍板决定，眼睛盯着地图上那片连绵起伏的绿色，心里踏实了不少。
“确定？”
系统的声音透着股难以置信，跟见了鬼似的，
“宿主你没搞错吧？这地方荒郊野岭的，连条正经路都没有，水电都得自己解决，你确定要选这儿？”
“确定，必须确定。”
周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世界太危险了，离城市越远越好。人多是非多，鬼知道哪个人笑脸背后藏着刀子。”
在精神病院里躺了半年，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道比他想象的还复杂。
那些想害他的人，说不定现在就在哪个角落盯着呢，住进市中心的大房子里，那不就是把自己放靶子上吗？
“危险？” 系统小声嘀咕，声音里满是不解，“在禁枪的华夏能有什么危险啊？顶多遇到个抢包的，你一个大男人还打不过？”
周熵没搭理它，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和房屋，思绪不知不觉沉入了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里。
那些记忆像是破碎的玻璃碴子，扎得人头疼。
有原主小时候跟爸妈在公园放风筝的画面，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有他在实验室熬夜做研究，眼里布满血丝却依旧兴奋的样子；还有最后那场爆炸，火光冲天，耳边全是尖叫声……
“你这系统也不靠谱啊，”
一段模糊的意识碎片钻进周熵的脑海，带着原主浓浓的不甘和怨恨，
“本来该以你为主的，结果变成以我为主了。我对这世界失望透顶，亲朋好友都没了，这世界死活关我屁事。”
“可惜没能亲手报仇，”
那段意识还在絮絮叨叨，像个不甘心的幽灵，
“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太失望。记住，总有坏蛋想害朕啊……”
周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迷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坚定。他在心里默默说：放心吧，你的仇，我会报的。那些害了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就在这时，他透过窗户看到路边有个小超市，心里突然想起自己身无分文，连瓶水都买不了。
他赶紧对着司机大喊：“师傅，前头踩一脚！麻烦停一下！”
司机是个地中海大叔，闻言猛踩了一脚刹车，公交车 “吱呀” 一声停在路边，车厢里的老太太们差点被晃倒，嘴里嘟囔着 “咋回事啊”。
周熵顾不上这些，抓起自己唯一的 “行李”—— 那个牛皮纸袋，匆匆忙忙下了车。脚刚落地，公交车就 “哐当” 一声开走了，尾气差点把他呛着。
他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纸袋，又看了看眼前的小超市，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苦笑了一下。
10 亿启动资金在账上，100 亿的房产在等着，可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换点现金买个面包。这叫什么事啊。
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揣好文件袋，大步流星走进了超市。
不管咋说，先填饱肚子再说。
新生的第一天，总不能饿着肚子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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