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儿妙妙会蹒跚走路时，总爱跟在姐姐身后，摇摇晃晃地抢画笔。林宇特意给她做了支迷你画笔，笔杆缠着防滑的布条，小家伙攥着它在画纸上乱涂，画出的歪扭线条被林宇裱进相框，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爸爸偏心！”晚晚噘着嘴抗议，却在看到林宇偷偷把她的画摆进画室最上层时，偷偷笑出了声。
我时常坐在画室门口的藤椅上，看林宇带着两个孩子画画。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颜料的味道混着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让人心里发暖。有次林宇正教晚晚调色，妙妙突然举着沾满颜料的手扑进他怀里，在他白衬衫上印了个小小的粉手印。
“你呀。”林宇笑着捏捏她的脸蛋，转身却把那件衬衫挂进了衣柜最深处。我后来问他怎么不扔掉，他说：“这是妙妙送我的第一幅‘画’。”
转眼又是几年，晚晚上了初中，开始有了自己的小秘密，却依然会在晚饭后拉着林宇讲学校的趣事；妙妙成了小学里的“小画家”，书包里总装着林宇给她削好的铅笔。
那年冬天，林宇的画室举办了场小小的画展，展出的都是他画的家人。进门最显眼的位置，挂着那幅我们在桃林的画，旁边是孩子们从小到大的涂鸦，连妙妙当年在衬衫上的粉手印，都被他拓印下来，配了行字：“我的小画家初作”。
来参观的家长和同事笑着打趣：“林老师真是把家画进了骨血里。”林宇只是笑，转头看向我时，眼里的温柔和当年在教学楼递给我银杏叶时，一模一样。
画展结束那天，晚晚忽然说：“爸爸，其实我还记得我以前的爸爸，总是敷衍我。”我和林宇都愣了愣，她却继续说，“但我现在觉得，有你这样的爸爸，真好。”
林宇蹲下来，把她和跑过来的小女儿都搂进怀里。窗外的雪下得正紧，画室里却暖融融的，颜料的气息里，藏着岁月酿成的甜。
后来有次整理旧物，我翻出了那片系着红绳的银杏叶，叶子早已泛黄，背面的铅笔字却依然清晰。林宇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还记得吗？”
“怎么会忘。”我转身看他，他眼角有了细纹，却比年轻时更添了几分温润，“那时候总觉得，日子像走在窄巷里，碰上个坎就过不去了。”
“现在呢？”他握住我的手，轻轻摩挲着我无名指上的戒指。
“现在啊，”我望着客厅里打闹的两个女儿，笑了，“觉得日子像幅画，有你们在，怎么画都好看。”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铺了一地金黄。林宇牵着我的手走出去，两个女儿在前面追着落叶跑，笑声像银铃一样。风穿过树林，带着熟悉的味道，我忽然明白，那些曾经的算计与波折，不过是为了让我们在漫长岁月里，更懂得珍惜眼前的彼此。
而这幅名为“家”的画，我们会一起，慢慢画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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