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完饺子时，天已经擦黑了。林宇妈妈把煮好的第一盘往我面前推，“快尝尝，荠菜是今早现挖的，带着土气呢。”饺子在瓷盘里冒着热气，咬开时汤汁溅在舌尖，鲜得人眼睛发亮。孩子正用小勺子舀醋，林宇伸手替她挡了挡，“少放些，酸得很。”
安安忽然举着个饺子跑过来，“晓倩阿姨你看，林老师包的星星饺！”那饺子捏得歪歪扭扭，边角却刻意捏出了星芒的形状，林宇在旁边挠头笑，“第一次学，捏坏了好几个。”我夹起那个星星饺，咬下去时发现里面裹着颗蜜枣，甜丝丝的汁混着荠菜香，在嘴里漫开来。
饭后孩子和安安缠着林宇讲故事，他从书架上抽出本童话，坐在地毯上把两个小家伙圈在怀里。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念到“雪人融化成春天”时，声音放得格外轻，像怕惊了谁的梦。我靠在沙发上看，林宇妈妈端来切好的橙子，“你看这孩子，对谁都上心，就是嘴笨，不会说好听的。”
橙子的甜混着暖气漫过来，我忽然想起下午在厨房，他笨手笨脚擀皮时，面粉沾了满脸，却非要把我择好的荠菜再仔细挑一遍，“怕有沙子硌着你。”那时窗外的雪正落在窗台上，积成薄薄一层，像撒了把糖霜。
夜深时雪停了，林宇送我回客房，走廊的灯忽明忽暗。“明天早上想看日出吗？”他忽然停下脚步，“后山的观景台能看见太阳从雪地里钻出来，我妈说像个刚煮好的糖心蛋。”我想起他煎糊的那几个溏心蛋，忍不住笑出声，他却以为我在犹豫，赶紧补充，“路我已经扫过了，不滑。”
第二天凌晨五点，林宇果然在楼下等我。他穿了件深灰色大衣，围巾还是那条米白色的，看见我出来，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来，“热豆浆，加了点糖。”保温杯的盖子上印着只小熊，是孩子去年画的，被他小心地拓在了上面。
后山的观景台积着没被踩过的雪，脚踩上去咯吱响。林宇把带来的厚垫子铺在石凳上，“坐这儿等，风小些。”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用雪捏的星星，比上次在溪边的那个精致些，棱角被指尖磨得圆润，“昨晚冻在冰箱里的，能多放会儿。”
太阳露头时，金红色的光泼在雪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宇举着那枚雪星星对着光，冰晶里映出细碎的亮，“像不像你画里的星星？”我望着他被阳光染成暖金色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早就在心里生了根——车站里粉紫色的暖手宝，车里草莓图案的坐垫，饺子里偷偷裹着的蜜枣，还有此刻他掌心慢慢融化的雪星星。
下山时遇见晨练的老人，笑着问林宇，“这是你对象？”他没否认，耳根却红透了，只是把我往身边拉了拉，“路滑，当心。”阳光穿过枝桠落在他发梢，我忽然想起他妈妈贴的那对窗花，喜鹊落在雪上，原来真的会把暖意，一点点衔进心里。
准备离开时，孩子抱着林宇的腿哭，“我还没给雪人画嘴巴呢。”林宇蹲下来替她擦眼泪，“等开春雪化了，我们去公园种草莓，秋天就能摘来给雪人当鼻子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这个给你，上次捡的黑石子，能当雪人的眼睛。”
林宇妈妈往我包里塞糖糕，“带路上吃，凉了就微波炉转一圈，跟刚炸的一样。”林宇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个信封，“这是……给你画星空图用的颜料，我托人买的进口货，说不容易褪色。”信封上画着颗小小的星星，是他笨拙的笔迹。
车开出去很远，从后视镜里看见林宇还站在路口，米白色的围巾在风里飘。孩子忽然指着窗外喊，“妈妈你看！林老师在挥手！”我转过头，看见他抬手对着我们的方向，手里好像还捏着什么，阳光照过去，闪了下，像颗没融化的星星。
包里的糖糕还带着余温，颜料盒在颠簸中轻轻响。我忽然想起在小公园时，他握住我手腕的瞬间，那温度烫得像雪地里的红灯笼；想起他替孩子掖被角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月光；想起他说“慢慢走，慢慢暖”时，眼里映出的雪光。
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退，而那些藏在风雪里的温柔，早就跟着车轮印，一步步，铺成了通往彼此心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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