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起去赶集，奶奶非要让张先生牵着我的手：“雪地滑，拉紧点。”张先生的指尖碰到手背的时候，我想抽回手，却被奶奶牢牢盯着，只能任由那只手松松地搭着，指尖的温度隔着毛线手套渗过来，陌生得让人心慌。
孩子在前面追卖糖葫芦的，张先生忽然说：“晓倩，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
“别说了。”我打断他，“演戏就演全套，别出岔子。”
路过卖年画的摊子，孩子指着张“全家福”喊：“妈妈你看！像不像我们？”画上的一家三口笑得眉眼弯弯，爸爸搂着妈妈的肩，孩子举着糖葫芦站中间。我别过脸，看见张先生的喉结动了动。
回到家，奶奶在厨房炸丸子，让我帮忙递调料。“你俩啊，”老人一边翻着丸子一边叹气，“我知道过日子难免拌嘴，可这孩子，心里是有你的。上次视频，他还说你喜欢吃我做的萝卜丸子，让我多炸点。”
我的心像被热油烫了下。那些他随口说的话，原来都记在老人心里，成了他们“恩爱”的证据。
傍晚林宇发来微信，是张照片：他家窗台上摆着孩子画的雪人，旁边放着两串冻梨，配文“给小画家留的，回来吃”。看着照片，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回了个“谢谢”。
张先生恰好进来拿水杯，看见屏幕亮着，没说话，转身时碰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年夜饭时，爷爷举杯：“希望明年，咱们家能添个丁，凑个热闹。”奶奶跟着笑：“晓倩啊，趁我还能动，赶紧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我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酒杯晃了晃。张先生赶紧打圆场：“妈，孩子还小呢。”
孩子却举着果汁杯喊：“奶奶，我想要个妹妹！像安安一样，能一起贴星星！”
“安安是谁？”奶奶追问。
“是林老师的外甥女！”孩子脱口而出，“林老师会教我们画画，还会给我们买草莓糖！”
空气忽然静了。张先生的脸色沉下来，我捏着杯子，指节泛白。奶奶没察觉不对，笑着问：“林老师是你们学校的老师？”
“是呀！”孩子没心没肺地笑，“林老师画的妈妈最好看，比我画的好看！”
年夜饭后，张先生把孩子哄睡了，在院子里抽烟。我站在门口，看他的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像道解不开的结。“明天我带孩子早点走。”刚一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
“再待一天吧，”张先生掐灭烟，“年初二是我妈生日，她盼着你给她唱生日歌呢。”
我没说话，转身时看见奶奶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件叠好的毛衣，大概是听见了。老人没看她，只把毛衣往她怀里塞：“夜里冷，穿上。”
年初二早上，奶奶吹蜡烛时，忽然拉着我的手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眼泪差点不争气地掉下来，老人却拍了拍我的手背，“过日子就像揉面团，总得揉开了才筋道。但要是实在揉不开……”她顿了顿，“我也不逼你。”
我愣住了。原来老人什么都知道，只是装糊涂，给我留着体面。
回程的车上，孩子靠在我的肩上睡熟了，小手里还攥着奶奶给的麦芽糖。张先生开着车，一路没说话，快进小区的时候才说：“谢谢你。”
“该谢的是老人。”看着窗外掠过的树，“以后别再演戏了，对孩子不好。”
快到单元门口时，远远看见林宇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画着颗星星，旁边写着“接小画家和她的妈妈”。孩子看见牌子，立刻从我的身边坐起来，打开车门，喊着“林老师”就要飞奔过去。
林宇蹲下来抱住她，抬头时看见我，眼睛亮了亮：“路上冷吧？我妈煮了姜茶，给你拿回去喝。”他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指尖不经意碰到我，带着点暖意。
张先生愣在原地，看着我们三个有说有笑，像幅被阳光晒暖的画。他忽然走上前，对我说：“照顾好自己。”
我没有回头，牵着孩子的手往前走。阳光落在身上，把影子拉得很近。孩子举着林宇给的橘子糖，凑到我嘴边：“妈妈，这个比奶奶的麦芽糖甜！”
林宇在旁边笑：“因为里面有星星呀。”
我咬了口糖，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我知道，这场演给过去的戏终于落幕了，而新的故事，正像孩子画里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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