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拉开衣柜时,手指先落在了那条淡紫色的缎面裙子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在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暖黄,像给裙子镶了圈金边。
孩子比我醒得早,已经自己套好了淡紫色纱裙,正对着镜子转圈圈,纱裙的银线在晨光里闪闪烁烁。“妈妈快看!我像不像会飞的小仙子?”她踮着脚扑过来,裙摆扫过我的脚踝,带着股洗过的皂角香。
送她去学校的路上,她一路都在数路边的野花。走到校门口时,正撞见林宇站在宣传栏前贴通知,手里捏着卷透明胶,额角沁着层薄汗。他穿了件浅灰色的T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像是小时候被烫伤的。
“林老师!”孩子先喊出声,挣开我的手跑过去,指着自己的裙子,“你看!我的新裙子!”
林宇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明显亮了亮:“真好看,像把星星穿在了身上。”又抬头看向我,视线在我裙子上顿了顿,笑着说:“你们穿的是同款吗?很配。”
我心里轻轻跳了下,刚要说话,孩子已经拽着他的衣角晃:“林老师,你今天还代课吗?我想让你看我的画。”
“今天不代课,来贴亲子绘画比赛的通知。”他把手里的通知往我这边递了递,“下周六下午,家长可以陪孩子一起画,你家宝宝要是想参加,我可以留份报名表。”
“要参加!”孩子抢着答,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会画画吗?”
我愣了下。其实我大学时选修过水彩,只是后来被柴米油盐磨得早忘了。林宇像是看穿了我的犹豫,笑着说:“很简单的,就画‘我家的一天’,随便涂涂都算。”
送孩子进教室后,我站在宣传栏前看通知。林宇正在给旁边的家长解释比赛规则,声音温和,手指点在“亲子合作”四个字上时,指腹轻轻蹭过纸面。
“需要报名表吗?”他走过来,手里捏着张粉色的表格,边缘有点卷边,像是被他反复折过。
“麻烦了。”我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个人都顿了下,又很快移开。
“对了,”他忽然说,“上次清吧的酒钱……”
“早忘了。”我赶紧摆手,怕他真要补,又觉得有点唐突,只好笑了笑,“那天谢谢你的矿泉水。”
他也笑了,眼角弯出浅痕:“应该的。那……周六见?”
“嗯,周六见。”
转身离开时,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草莓红口红——是昨天刚买的那支。阳光落在背上,暖融融的,像晓芸说的,日子好像真的在一点点亮起来。
白天在公司,我对着电脑屏幕走神时,忽然点开了绘画教程。鼠标划过“水彩基础”四个字,指尖有点痒。想起大学时在画室里,阳光透过天窗落在画纸上,颜料混着松节油的味道,原来那些日子,我并没有真的忘记。
晚上给孩子讲故事,她忽然从书包里掏出张画纸,上面用蜡笔画了三个小人:扎辫子的她,穿裙子的我,还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旁边写着“林老师”。男生手里举着支画笔,头顶画了圈歪歪扭扭的光环。
“这是我们比赛要画的吗?”我问。
“不是,这是练习画。”她指着光环说,“林老师像星星,但比星星会画画。”
我忍不住笑,把画纸折好放进她的成长手册里。手册里还夹着她刚上小学时画的全家福,那时爸爸的位置是颗孤零零的星星。现在这张画里,星星的位置站了个人,眉眼弯弯的,带着支画笔。
临睡前,我从衣柜深处翻出落了灰的水彩颜料。打开铁盒时,颜料管上还贴着大学时写的标签:“天空蓝”“嫩芽绿”。我挤了点白色颜料在调色盘里,蘸着水抹开,忽然想画点什么——比如清晨的阳光,比如孩子转起来的纱裙,比如某个人眼角的笑纹。
手机震了下,是晓芸发来的:“周六要不要化妆?我给你带支亮晶晶的眼影,配你那条紫裙子绝了。”
我对着屏幕笑,敲了个“好”。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颜料盒上,照亮了“柠檬黄”三个字,像给日子撒了点甜。
原来所谓的“光”,从来不是突然照亮某个瞬间的。它是孩子转裙时的银线,是颜料管里的旧颜色,是某个人递来的报名表,是自己重新拿起画笔的勇气。就像此刻,我看着调色盘里慢慢晕开的淡紫色,忽然觉得,周六的亲子绘画比赛,会是很值得期待的一天。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