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芸的化妆台亮得晃眼，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不像我家的梳妆台，早被孩子的发卡、橡皮占了半壁江山。她拧开一支口红，膏体带着细闪，在我唇上轻轻一抹，镜子里的人像是被按了重启键，眉眼间忽然就有了点活气。
“你看，这不是挺精神的吗？”她举着小镜子凑到我眼前，“别总把自己裹在‘妈妈’的壳里，你还是晓倩啊，那个小时候敢爬树掏鸟窝的晓倩。”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裙摆，是条湖蓝色的连衣裙，领口绣着细碎的珍珠，衬得皮肤亮了两个度。这要是平时，我断然不会穿——抱孩子怕蹭脏，做饭怕溅油，可此刻被晓芸推着站在玄关镜前，倒真有了点陌生的雀跃。
“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她挎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夏末的暖意，我忽然想起上一次这样“不管不顾”出门，好像还是没结婚的时候。
她带我去的是家清吧，灯光是昏黄的，音乐轻得像叹息。晓芸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两杯莫吉托，青柠的酸混着薄荷叶的凉，在舌尖炸开。
“你看那边那个穿白衬衫的，”她用吸管朝斜前方努了努嘴，“长得像不像你年轻时迷的那个明星？”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来得及瞥见一个模糊的背影，脸就红了，赶紧摆手：“别瞎说。”
“害，看看又不犯法。”她笑得狡黠，“我跟你说，女人啊，就得偶尔从柴米油盐里跳出来，看看月亮，吹吹晚风，哪怕只是赏赏帅哥，也是好的。”
正说着，邻桌传来一阵笑声，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不小心碰倒了酒杯，酒液溅到了我的裙摆上。他慌忙道歉，递来纸巾时，我看清他眉眼弯弯的，像个学生。
“没事没事。”我赶紧擦着裙子，晓芸却在旁边打趣：“小伙子，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给她挑的裙子，你得赔啊。”
男生脸一下子红透了，挠着头说：“那……我请两位喝杯酒吧？”
那天晚上到底喝了多少杯，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晓芸一直在说，说她小时候总在我家蹭饭，说我结婚时她偷偷掉了眼泪，说她其实懂我怕再婚的苦，只是不想看我把自己熬成枯木。
快十二点的时候，我妈发来微信，说宝宝早就睡熟了，梦里还在念叨“妈妈是超人”。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又热了。
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桂花香。晓芸忽然说：“其实不一定非要找男朋友，你自己活得亮堂了，比什么都强。”
我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湖蓝色的裙子，唇上还留着细闪的红，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原来当“妈妈”之外，我还可以是我自己，会为一支口红心动，会因一杯酒微醺，会在晚风里想起年少时的莽撞与期待。
走到楼下时，抬头看见家里的灯暗着，只有玄关留了盏小夜灯，像只温柔的眼睛。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的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或许就像晓芸说的，日子再忙，也该给生活留个小缝隙，透点光进来——不为谁，只为自己。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