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日子总像指间沙，悄无声息就漏过了大半。眼看孩子就要踏入小学，我的生活也早已被孩子和工作牢牢牵住，成了两点一线的循环。张先生？像是从生活里被彻底抹去了痕迹。从前说过的“有空就来陪孩子”，如今看来不过是句轻飘飘的空话，落不了地。
入学前那晚，孩子攥着新书包带，小声问我：“妈妈，爸爸会来开家长会吗？”我摸着她的头，尽量让语气轻快：“爸爸太忙啦，不一定有空呢。不过妈妈去也一样呀，你们班主任是位女老师，妈妈跟她沟通起来说不定更方便呢。”后来她又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学是不是有运动会呀？爸爸能来陪我跑吗？”我喉头一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总不能让她一次次抱着希望，又一次次落空。只好笑着捏捏她的脸蛋，把话题岔到了新课本上。可孩子眼里那点迅速黯淡下去的光，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疼。
开学要准备的东西真不少。我和孩子趴在地板上，按着老师给的清单一件件核对：崭新的田字格本，带着淡淡胶香的自粘书皮，削得尖尖的铅笔，还有她自己在文具店挑了半天的草莓书包。忙得满头大汗时，她忽然举着橡皮欢呼：“妈妈你看，我们像不像在玩闯关游戏？”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累也成了甜。
转眼就到了开学那天。天刚蒙蒙亮，孩子就自己套好了校服，跑到我床边，小大人似的宣布：“妈妈，我现在是小学生啦！等我当上大学生，就能赚钱养你啦！”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湿了。望着她稚气却认真的脸，忽然不敢去想——等她真的长大了，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会是什么模样？
身边的邻居朋友，大多还不知道我和张先生已经分开。有人问起，我总笑着打圆场：“他呀，出差呢，忙得很。”只有晓芸，是我藏不住心事的树洞。
晓芸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说是闺蜜，倒更像亲人。小时候她家里总吵吵闹闹，她便常来我家蹭晚饭，作业本也摊在我家的餐桌上写。记得小学三年级那年，她父母终究还是散了。那天她爸爸红着眼圈找到我爸妈，声音哑着说：“我和她妈分开了，我这就走了……以后，麻烦你们多照看照看我闺女，她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那时候的我，哪懂什么离婚的分量，只知道第二天照样拉着晓芸的手上学，周末还是凑在一起跳皮筋。
直到我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才认真地跟我说：“晓倩，我跟你不一样。我得找个条件好的，我妈拉扯我太苦了，打两份工供我读书，我不能让她老了还过苦日子。”那时候的我，总觉得她太现实，甚至带点势利——两个人一起奋斗，白手起家，难道不也是幸福吗？只要他真心对我好，日子再苦也甜。可如今回头看，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为什么就不能选一个既对我好，条件又体面的人呢？
我跟晓芸说我离婚的事时，她气得差点掀了桌子：“你傻呀？凭什么不让他付抚养费？就这么便宜那个混蛋了？”我叹着气摇头：“我就想跟他彻底撇清关系。他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来纠缠我们娘俩。”晓芸恨铁不成钢地戳我额头：“你太天真了！男人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等他玩够了，保准回来找你！”我被她说得一愣：“你才结婚多久，怎么懂这么多？”她翻了个白眼：“我是看透了男人那点本性——家花哪有野花香？再说你家张先生，从小被哥哥姐姐惯坏了，除了你当初瞎了眼非要嫁他，谁能受得了？当初怎么劝你都不听！”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我跟你说，你得赶紧找个男朋友，断了他的念想！”
我被她吓得连连摆手：“可别！我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可不想再跳进另一个！”晓芸乐了：“谁让你再婚了？找个男朋友谈谈恋爱不行吗？你这几个月月经都不正常了吧？说白了，就是缺爱情滋润！”她不由分说地拿起我的手机：“就这么定了，今晚我带你出去潇洒！我跟阿姨说好了，让她帮你带宝宝，今晚你整个人都归我！”
她拉着我往她家走，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我的天，你这多久没化妆了？粉底液都干成块了！衣柜里连条像样的裙子都没有？”到了她家，她把我按在化妆镜前，一边往我脸上涂涂抹抹，一边吐槽：“别跟我说带孩子没时间收拾自己，这都是借口！宝宝也是女孩子，你得给她做榜样，让她知道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活得漂亮！”
我被她数落得哭笑不得，嘴上反驳着，心里却悄悄暖了起来。镜子里的自己，好像真的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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