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窗帘缝里漏进的光刚够照亮孩子枕边的小熊。我轻手轻脚摸过去,她还攥着那张游乐园地图,是上周他来的时候,两个人趴在地上一起圈出来的“必玩项目”。
“妈妈,今天穿那条彩虹裙好不好?”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小辫子歪在一边,“爸爸说旋转木马要配亮色才好看。”
我喉咙发紧,笑着捏捏她的脸:“当然好,不过今天是妈妈陪你去,咱们再加个气球,比爸爸在的时候还热闹。”
她没接话,低头抠着地图上的旋转木马图案。我转身去厨房煎蛋,油星溅到手上烫得疼,突然想起以前他总说“工作忙走不开”,我还替他圆场“爸爸是为了给你赚门票钱呀”。那时候多傻,傻到把敷衍当担当,把借口当理由。
出门前给孩子梳辫子,她突然说:“妈妈,爸爸是不是忘了地图上的圈圈?”我咬着牙把蝴蝶结系紧:“没忘,只是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事,以后妈妈陪你把所有圈圈都玩一遍,玩到你不想玩为止。”
阳光铺在游乐园的石板路上,像撒了层金粉。孩子抱着棉花糖跑向旋转木马时,我掏出手机,把他今天早上发来的“临时有事下次一定”删掉,顺手拉黑了那个总在深夜发来“哥哥在忙吗”的陌生号码。
其实早就该明白,有些人连对孩子的承诺都能轻飘飘落下,又指望他对谁真心呢?我牵着孩子的手坐上过山车,风灌满耳朵的时候,她尖叫着喊“妈妈好厉害”,我突然觉得,没他在,天也没塌下来,反而亮得很。过山车俯冲下去的瞬间,孩子紧紧攥着我的手,指甲都嵌进肉里了,却笑得比阳光还亮。下来的时候她腿有点软,我蹲下来给她揉膝盖,她突然指着不远处的棉花糖摊:“妈妈你看,那个叔叔给妹妹买了两个棉花糖!”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果然在,身边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正踮脚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而他手里的棉花糖,一个粉一个蓝,和上周答应给孩子买的颜色一模一样。
孩子还在兴奋地拍手:“爸爸选的颜色果然好看!”我赶紧把她转过来,指着旁边的碰碰车:“走,妈妈带你去撞那个黄色的小车,比棉花糖好玩一百倍!”
碰碰车撞得咚咚响,孩子的笑声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都震散了。她指挥着我“撞那个红色的”,小脸上沾着汗,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泥鳅。中场休息时,我买了瓶冰镇果汁,她捧着杯子吸得滋滋响,突然说:“妈妈,其实刚才看到爸爸了对不对?”
我愣住了,她却伸手擦掉我嘴角的果汁渍:“没关系的,妈妈陪我玩更开心。”原来小孩子什么都懂,只是不说。
傍晚回家的路上,孩子趴在我肩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个赢来的兔子玩偶。路过小区门口的花店,我停下来买了束向日葵,插进玄关的花瓶里时,夕阳刚好漫过餐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明天有空吗,想带孩子去补游乐园”。我看着熟睡的孩子,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个“不用了”,然后把对话框设成了“不提醒”。
有些空位,填不上就不填了。就像旋转木马上的座位,就算空着,只要身边的人笑得够甜,照样能转完一整个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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