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当晚没有走，他陪着孩子在卧室里，透过门缝，正好能看见他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他手里拿着宝宝最喜欢的人鱼公主的童话书。昏暗的光线下，他拿着那本翻得有些卷边的童话书，声音放得轻轻的，一字一句讲着人鱼公主的故事，孩子可能还攥着他的衣角，听着听着就眯起了眼睛。张先生透过门缝看着，心里说不定也软得一塌糊涂，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落点。
故事讲到人鱼公主化作泡沫那段，他的声音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家伙——睫毛上还挂着点没干的泪珠，大概是下午闹别扭时哭的。他抬手轻轻拂掉，把书往回翻了两页，换了个调子：“其实啊，人鱼公主后来被海巫救了，变成了真正的人类，还和王子成了好朋友呢。”
这本童话书是孩子出生时他挑的，当时总觉得结局太伤感，偷偷在最后几页用铅笔改了结局，后来被我笑着骂“瞎改童话”。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也用了这招。
卧室里的灯光慢慢暗下去，最后只剩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他蹑手蹑脚地起身，把书放回书架最下层——那是孩子够得到的高度。转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门缝，正好对上张先生的视线。我们两人都没说话。他走出来，顺手带上门，客厅的月光落在他肩膀上，像落了层薄霜。“她今天问，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她了。”他声音有点哑，“我说，爸爸是在忙，忙完了就会给她讲两个故事。”
张先生没接话，只是从茶几上拿起那杯凉透的茶，递过去。杯壁相碰时，两人的手指都颤了一下。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敲门。
是啊，人生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儿——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再温馨的画面也会蒙着层玻璃渣。
就像此刻，他讲着故事的侧脸明明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看着看着，总会突然想起那些被删除的聊天记录，想起衣领上陌生的香水味。那些细节像细小的针，藏在温暖的褶皱里，不经意就刺得人发疼。
孩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了声“爸爸”，两人同时应了一声。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尴尬，像被戳破的气球，只剩软软的、空落落的触感。
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下，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握着那杯凉茶，指尖冰凉，忽然低声说：“明天我就搬走了。”
早在要离婚时，他的东西我都给收拾好了，只是他从来没回来拿过
他顿了顿，“以后……每周我能来看看孩子吗？”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里，像根没拉紧的弦。张先生想起之前有次孩子拿着满分试卷，颠颠地跑到门口等，最后抱着枕头在沙发上睡着了，嘴里还念叨着“爸爸说要带我去游乐园”。
“周末下午吧。”他终于开口，喉结又动了动，“她周六有舞蹈课，周日要睡懒觉。”
“好。”他应着，把凉茶放在桌上，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卧室里传来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像小小的风箱。两人又陷入沉默，谁都没再说话。月光慢慢移过地板，爬上沙发腿，把张先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去了。就像那本被改过结局的童话书，就算再翻多少遍，人鱼公主也变不回最初那条无忧无虑的小美人鱼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