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大半年过去了，我和孩子已经适应这样的生活了，但是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又搅乱了平静的湖面，张先生小心翼翼的在电话那头说着，我妈想孩子了，能不能带孩子回去一趟？
车开在去乡下的路上，窗外的树影一晃一晃往后退，我攥着衣角的手心里全是汗。孩子坐在中间，好奇地扒着车窗看，嘴里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妈妈，爷爷奶奶家有小猫吗？”“爸爸说奶奶养了一只小猫，是真的吗？”
张先生在前面开车，没怎么说话，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眼神复杂。我别过脸，盯着窗外掠过的田埂，心里像压着块石头——要在曾经的公婆面前扮演“没离婚的儿媳”，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到了家，老太太果然在门口等着，看见我们，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拉着孩子的手就往屋里走：“我的乖孙女哟，可想死奶奶了！”又转头对我笑，“回来啦？快进屋，饭都做好了。”
她的手很暖，带着常年做家务的粗糙，和以前无数次拉我时一样。我喉咙发紧，应了声“妈”，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饭桌上，老太太一个劲儿给我夹菜，说我瘦了，要多吃点。张先生在旁边打圆场，说我最近工作忙，累的。孩子只顾着吃饭，含糊地说“妈妈做的饭也好吃”，惹得老太太直笑：“那是，我儿媳妇啥都会。”
我低着头扒饭，味同嚼蜡。
饭后，张先生陪老爷子下棋，我帮着收拾碗筷，老太太跟进来，拉我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个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什么。
“你看啊，”她拍着我的手，眼睛里带着期盼，“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们俩再努努力，给孩子添个弟弟。你看隔壁老李家，俩孙子，多热闹。”
我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指尖冰凉。
“妈，我……”
“我知道你辛苦，”她没等我说完，又说，“但你看咱们老张家，就这一根独苗，总得有个男孩儿传宗接代。你放心，生下来我帮你带，保证不让你累着。”
正说着，孩子跑进来，举着个小玩偶：“奶奶，你看爸爸给我买的小猫！”
老太太立刻笑了，拉过孩子抱在怀里，指着她的小脸说：“宝宝，让你妈妈再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以后跟你一起玩，保护你。”
孩子眨巴着眼睛，看看我，又看看老太太，突然说：“不要弟弟，我就要妈妈。”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这孩子，有个弟弟多好呀。”
孩子却搂住我的脖子，把脸埋进我怀里：“我只要妈妈。”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我抱着孩子，抬头看向老太太，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里带着点失落。
“妈，”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很稳，“这事以后再说吧，孩子还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傍晚回城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孩子累得睡着了，靠在我肩上，呼吸均匀。
张先生突然开口：“我妈就是老思想，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离婚的事……”他顿了顿，“等我爸妈身体好点，我会跟他们说的。”
我侧头看了看熟睡的孩子，轻声说：“别说了。”
他愣了一下。
“就这样吧，”我说，“别再折腾了。”
有些谎，一旦说出口，就得用更多的谎来圆。可我累了，不想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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