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上插着的匕首被他拔了出来，刀刃沾着灰黑的血泥。张嘎没看天边退散的妖云，也没理会徐长青那只还搭在肩上的手，他把匕首反握，刀尖抵进心口半寸，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那点痛让他没倒。
护心妖核像块冻僵的炭，右臂的鳞纹死了一样趴着，可他知道，城墙还得有人守。
他拖着腿往城头走，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湿痕。残兵早就退了，战旗倒了没人扶，连守将的尸首都被收走，只剩一滩黑印渗进砖缝。他靠着墙垛站定，风里全是焦肉和妖血的腥气。
第一波妖兽撞上来时，他没动。
爪子撕开战甲，划开皮肉，血刚涌出来，他就把伤口往那畜生脖颈的断口按。温的，烫的，一股腥烈的热流顺着撕裂的皮肉钻进来，冲进经脉。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不是痛，是饿。
他开始吞。
一头接一头，不管大小，不管种类，只要带血的，扑上来的，他都让它们近身。刀不常出鞘，多数时候是任它们撕咬，等血流出来，就贴上去吸。精血入体，像烧红的铁水灌进骨头缝，烫得他抽搐，可护心妖核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热食。
第二夜，他站在尸堆上。
脚下全是残肢断骨，妖兽的尸体叠了半人高，还在不断往上堆。他的战甲早碎了，披风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右臂的皮肤开始发紧，像是底下有东西要拱出来。每一次吞噬，记忆就闪一下——战俘营里同袍被剖开肚子，母亲在火光中抱着玉简后退，叶红绫在地窖里割掌喂战甲……
他咬破舌尖，血喷在右臂。
“记着。”他对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人声，“记着他们怎么对你。”
第三夜，他的皮肤开始裂。
不是伤口，是整片整片地崩开，血丝从皮下渗出来，蒸成红雾。可那雾没散，缠在他周围，被呼吸一点点吸回去。第十万具妖兽倒下时，他站在城头最高处，浑身湿透，血不是流，是往外冒，像身体里有口井在翻。
然后，鳞片出来了。
一片片银灰色的纹路从右臂蔓延到肩背，再到胸口，贴着皮肤长出来，薄如蝉翼，却硬得能弹开刀锋。他喘了口气，风一吹，百丈内的沙石全浮了起来，打着旋儿绕着他转。远处妖族大营里传来一声长啸，三名尊者同时腾空，转身就退。
百里外，黑光冲天。
一座由九根血柱撑起的大阵缓缓升起，符文如藤蔓缠绕，黑气翻滚，阵心深处，隐约有个人影被锁在晶石里。张嘎抬头，一眼就认出了那抹藏在符文里的绿。
叶红绫。
他跳下城墙，脚落地时，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他没跑，是走，一步一步往大阵方向去。每一步，脚印里都渗出银血，可那血不干，反被地面吸走，顺着地脉往阵心流。
阵前百步，有道无形墙。
他抬手，一拳砸进去，骨头裂了，血喷在墙上，瞬间被吸光。墙纹动了一下，浮出九幽符文，扭曲如蛇。他再砸，左手，右肩，膝盖撞上去，血越流越多，墙却纹丝不动。
他知道，硬破不了。
他拔出匕首，没砍阵，而是刺进自己心口，刀尖穿过去，血顺着刀身往下滴。他把刀插进地缝，双手按上阵墙，血从十指渗进去，顺着符文往里爬。
不是吞噬。
是喂。
血流到阵心时，晶石颤了一下。里面的人影动了动，叶红绫闭着眼，脸苍白得透明，身上缠满藤状符文，那些符文在动，像活的根须，扎进她皮肉，连着大阵每一根血柱。
张嘎喉咙发紧。
他想起她骂他的话，第一次在试炼沼泽，她把解毒丹拍在他脸上：“蠢货，吞毒不怕烂肠子？”
他咧了下嘴，血从嘴角淌下来。
“……蠢货。”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晶石猛地一震。
一道绿丝从叶红绫指尖弹出，细得像发，却精准缠上他流血的手腕。血顺着绿丝往她体内流，可没被吸收，反而被推了回来，混着一缕极淡的药香，顺着血管冲进他心口。
护心妖核震了一下。
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吞噬之力突然缓了，不再乱撞，而是顺着那缕药香的轨迹，绕成一道螺旋。银光和绿丝在空中交缠，像两条蛇绞在一起，顺着地脉往大阵深处钻。
九根血柱同时晃动。
符文开始褪色，黑气被抽丝一样扯进地底，大阵的光暗了一层，又一层。晶石裂了道缝，叶红绫的睫毛动了动。
张嘎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指节一节节发白。
他听见自己喘气，一声比一声重，可脑子里清楚了。不是靠痛，不是靠恨，是那缕药香，把他从血海里拉回来了一瞬。
他抬头，盯着晶石里的脸。
“我还没带你回药王谷。”他说。
绿丝猛地收紧，缠着他手腕往晶石方向拉。大阵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某种机制被触发，地底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声音。
他左手撑地，右手抓着绿丝，整个人被往前拖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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