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沉得像压了半座城。张嘎没动，匕首还横在叶红绫喉前，刀锋离她皮肤半寸，风一吹，发丝贴上冷铁。
“你忘了名字，”老人突然抽出腰间剑，剑光一闪，衣袖断落，血顺着战旗边缘滴下去，“但没忘这身破甲。”
那血滴在旗面上，绽开的瞬间，张嘎右臂猛地一烫。不是痛，是烧，从皮肉底下往上拱，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他手指一颤，刀锋偏开，叶红绫没退，只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尸身炸裂。守将的尸体被妖气腐蚀，正往外冒黑烟，骨头一节节脆断。张嘎瞳孔一缩，护心妖核震了一下，碎片似的记忆撞进脑子里——毒箭射来时，那老将扑过来挡在他前面，背上插了三根。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反手把匕首抵住心口，刀尖扎进皮肉。痛感一冲上来，整个人像是被拽回了地面。右臂鳞纹抽了抽，银光在皮下游了一圈，勉强亮起来。
城墙上，残兵挤成一团，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战旗倒了半面，没人去扶。
妖气从三十里外压过来，天边黑云裂开一道缝，三道身影踏空而至。领头的元婴大能落在半空，袍子没动，可边城的灵机却开始倒流，往他身上涌。张嘎刚稳住的噬灵领域，瞬间被压得扭曲，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右臂的鳞纹，彻底暗了。
“你也噬灵？”那人开口，声音像砂石磨骨，“可惜……你吞的是残渣，我吞的是根。”
他抬手一抓，空中浮出一座灵阵，黑纹缠绕，竟是个反向的噬灵领域，专门吸人灵机。边城地脉的银光被抽成细丝，往他掌心钻。张嘎胸口发闷，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一口腥甜顶到喉头，硬生生咽了回去。
叶红绫突然冲出去，手里捏着一撮灰绿色的药粉。她没念咒，也没结印，只是张开五指，药粉洒向空中。一股极淡的香气散开，像是雨后腐叶下的菌菇味，呛人，却让元婴大能眉头一皱。
三息。
就这三息，张嘎咬破舌尖，血喷在右臂。皮肤裂开一道口子，小蛟龙挣扎着浮出来，只有尺长，半透明，龙鳞都没长全。它没回头看他，直接撞向那片黑云。
两股吞噬之力撞在一起，空中炸出一圈气浪。张嘎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可他还是看见了——在那元婴的灵核深处，锁着一道人影。
长发，素衣，手腕和脚踝缠着黑链。脸……和玉简里母亲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声音。
“你也看见了？”元婴冷笑，手指一紧，锁链猛地收紧。女人虚影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张嘎心口像是被刀剜了一下，护心妖核咔地裂开一道新缝。
“她是我养的饵。”那人俯视他，像看一只蝼蚁，“等了三十年，就为今日炼你神魂。”
小蛟龙在空中盘了一圈，忽然调头，冲回张嘎心口。它没进右臂，而是贴着皮肤游到胸口，对着那道裂纹，轻轻碰了一下。
张嘎浑身一震。
银焰从他体内炸出来，瞬间裹住全身。右臂鳞纹亮到刺眼，护心妖核的裂纹被银光填满，体温骤升，像是烧到了骨髓里。他抬头，眼睛已经变成银白色，瞳孔缩成一条线。
元婴脸色变了。
“你……不可能……”
张嘎没说话，左手抄起匕首，反手扎进左肩。刀刃穿过皮肉，钉进锁骨。痛感像一盆冰水泼进脑子，让他没在力量暴涨中彻底失神。
他一步踏出。
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三十里距离，三步就到。元婴抬手结印，黑环压下，九道血矛从天而降。张嘎不闪，不避，任那矛刺进肩膀、大腿、胸口。血飙出来，全被右臂吸走，小蛟龙在皮下咆哮，银焰越烧越旺。
第四步，他冲进领域核心。
拳头砸进元婴胸口的刹那，他看清了——那女人不是被锁着的饵。她是主动封进去的。她的手，正按在元婴的灵核上，一道血线从她心口连到张嘎的护心妖核。
母子连心。
“她不是饵。”张嘎咬着牙，拳头再进一寸，“她是娘。”
吞噬之力全开。不是吸灵机，是吸那人的神魂。元婴惨叫，黑气从七窍喷出，可张嘎的噬灵领域像一张网，死死缠住他。银焰顺着血线烧过去，女人虚影抬手，轻轻一推。
元婴内核，炸了。
黑灰漫天飘散，像是烧尽的纸钱。张嘎单膝跪地，银焰褪去，右臂鳞纹一片死灰。他低头看手，血顺着指尖滴下来，滴在焦土上，冒起白烟。
徐长青走过来，扶住他肩膀，“守将……走了。”
张嘎没应声。他把匕首插进土里，右手慢慢抚过指节。这个动作，他忘了为什么做，可手指动起来，像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远处，城墙上那面破旗还在晃。风一吹，旗角撕开一道新口子。
他闭眼，听见心底一声轻唤。
像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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