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进那栋老宅时,正是梅雨季。墙皮泡得发涨,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青黑色,像块浸了血的抹布。房东说这房子空了十年,前租客走得急,连衣柜里的旧大衣都没带走。
第一个异常出现在深夜。十二点整,楼梯传来“咚、咚”声,像是有人拖着湿透的鞋子往上走。木地板年久失修,每一步都带着腐朽的**,偏偏我住三楼,那声音却像黏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转角,不上,也不下。
我攥着美工刀推开门,楼道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声控灯坏了大半,只剩三楼平台那盏忽明忽暗,光线扫过墙壁时,竟照出几道歪歪扭扭的抓痕,指甲缝里的泥垢还新鲜得发亮。
“谁?”我的声音撞在墙上,碎成颤音。
脚步声停了。过了几秒,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我扶着栏杆往下看,二楼的阴影里,似乎有个蜷缩的轮廓,正慢慢抬起头——它没有脸,只有一团蠕动的黑发,垂到地上,浸在不知何时积起的水洼里。
我猛地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手机屏幕亮着,凌晨一点。这才想起房东签合同时说的话:“晚上听到动静别开门,老房子嘛,总有些不干净的。”
后半夜我没敢合眼。四点十七分,敲门声响起,很轻,像手指关节在试探。我盯着门板上的猫眼,外面空无一人,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撞得哐哐响,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在地面洇出深色的痕迹。
“是我啊。”一个女人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的发卡在你门口,帮我捡一下好不好?”
我想起昨晚在楼梯看到的那团黑发,胃里一阵翻搅。敲门声越来越急,门板开始震动,仿佛外面的东西正用整个身体撞过来。突然,猫眼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漆黑一片,紧接着,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刺进耳朵,“咯吱——咯吱——”
天快亮时,动静终于停了。我瘫在沙发上,看着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这时才发现,门缝底下塞进来一绺头发,湿漉漉的,缠着一枚生锈的发卡。
上午我找房东退租,他盯着我发青的眼眶,半晌才说:“十年前,有个女人从三楼跳下去了。那天也是梅雨季,她的发卡掉在楼梯转角,头发缠在栏杆上,像团黑蛇。”
我没敢回头看那栋老宅。搬家公司的货车驶过时,我从后视镜里瞥见三楼的窗户开着,一团黑发从里面垂下来,在雨里轻轻晃。
后来听说,新租客住了三天就搬走了。他说每到深夜,总能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一步一步往上挪,到了二楼转角,就开始数:“一、二、三……”数到十三时,敲门声准时响起,带着湿漉漉的潮气。
而我总在想,那天凌晨,它是不是真的站在门外,用发卡一点点抠着猫眼,等着我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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