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辰猛地睁开双眼，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大口喘着粗气的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做这个噩梦。
在一个小院里，一位白发老者手持利刃，挟持了女主人。男主站在不远处，苦苦哀求。韦辰梦到的一切，正是从男主的第一视角展开的。然而，之前数次醒来，他都无法忆起梦中几人的交谈内容，只记得那致命的一刻：老者手中的剑刃划过了女主人的咽喉。刹那间，男主跪倒在地，双手青筋暴起。紧接着，四周空气骤然扭曲，无数道黄色电光凭空闪现，此起彼伏地疯狂跳跃。数道惊雷撕裂长空，裹挟着滚滚浓烟轰然劈落，顷刻间，整个院落便淹没在一片滔天火海之中。
“小兄弟？你没事吧？”见韦辰呼吸急促，张力随手递过一瓶水。
“谢谢！”韦辰接过水一饮而尽。他瞥了眼车内中控屏上的时间，才七点一刻。虽然只睡了一小会儿，那个梦却漫长得恍如隔世。
两人本是陌路。就在三十分钟前，韦辰还在至青山脚下的盘山县道边，等着去百文镇的绿皮客车。张力驱车路过，瞧见韦辰一身醒目的红色道袍，顿生好奇，至青山上有一座道观名曰仙风观，属道教天心派，是正一道的分支，作为本地人，这点张力是知道的。不过在张力的印象里，除了观主李晋云身着黄袍，其余弟子皆是青袍，这红袍道士还是头一回见。他刹停车子，攀谈几句，得知韦辰在等车，又瞄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小兄弟，这都快七点了，往返百文镇的末班车早没了！我家就在镇上，你要是不急，跟我一道？我先去前头村里吃个丧宴，耽搁不了多久。”
张力身形肥硕，少说两百来斤，把驾驶座塞得满满当当。他指尖夹着烟，说话间烟雾缭绕。
韦辰皱了皱眉，左右张望，路上确实已无车影，试探问道：“多少钱？”
张力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嗨呀，谈什么钱啊，顺道的事！”
“真…真不要钱？”韦辰有些心动。倒不是贪便宜，实在是此行账房只拨了五百块，还不知要在外耽搁多久，能省则省。
“内裤起火，当然！赶紧上车吧！”张力催促着，见韦辰仍无动作，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不是道士嘛？正好，我朋友的爷爷昨天过世，说不定还要麻烦你帮忙呢！”
对道士来说，这理由倒是没法拒绝。韦辰不再多言，道声谢便上了车。谁知刚坐稳没多久，就沉沉睡去，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等韦辰喝了水稍稍缓过神，张力就道袍的事终于是开了口：“小兄弟，我有个疑问，我记得仙风观的道长李晋云是黄色道袍，其他人都是青色道袍吧？为啥你是红色道袍？”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韦辰放下水瓶，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天心派分内外门。道号则按‘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这么排下来，前五字属内门，后五字归外门。外门便是仙风观，弟子统一着青色道袍。内门之中，‘玄’字辈身着红色道袍，‘静’字辈身着黄色道袍，李晋云是从内门‘静’字辈中选出来打理仙风观的。明白了吗？”
“等等…”张力听得有点懵，努力理着思路，“照这么说，你是‘玄’字辈？那岂不是比李晋云辈分还高？！”
“嗯，我道号‘玄戈’，说起来，我是李晋云的师叔。”韦辰说完轻轻耸了耸肩。
“师…师叔？我的老天爷！李道长都快五十了吧？我看你年纪轻轻，顶多二十出头？”
“二十二。”韦辰语气平淡。
张力不由发出一声惊呼：“我去，真是高人不露相啊，我一直以为李晋云就是最厉害的了。不过这好好的门派为啥要分内外门呢？”
韦辰挠了挠头：“外门嘛…主要就是负责创收，红白喜事、香火钱、卦钱这些，毕竟整个门派的衣食住行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内门才是专心修行的地方，通常只有外门解决不了的麻烦，才会轮到内门出手。”
这话让张力心头猛地一跳！听韦辰这意思，像眼前这种白事，平时都是由外门打理。要是待会儿能请动这位内门高人出手，在朋友面前岂不是挣足了面子！想到这儿，张力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等两人紧赶慢赶到了村里，天已擦黑，快八点了。本以为过了饭点人会少些，没想到院子内外竟挤得水泄不通。原来是请的道士正准备开坛做法，大伙儿都等着看热闹。
“辉子！你看我带谁来了？”还没进院门，张力就迫不及待地朝一个头戴孝布的年轻人用力挥手。
辉子见到韦辰，明显一愣：“咦？我爹已经请了仙风观的道士，你这怎么又带来一位？”
张力大拇指一挑，神气地指向韦辰：“这位可不是一般的道士！人家是内门高人！待会儿就请他来送老爷子，保准儿妥妥的！”
辉子一听，面露难色：“啥内门外门的，主要是人都请好了，法事也快开始了，这会儿突然换人，怕是不太合适…”
“嗨，请的是李晋云吧？没事儿，这位可是…”张力刚想抖出韦辰的辈分。
“没事没事！”韦辰赶紧截住他的话头，找了个借口，“我许久没碰这些，手生得很。这事儿，还是李晋云道长更合适。”
话音刚落，韦辰心里猛地一沉，突然发觉有哪里不对劲！他来不及解释，一个箭步便冲进院内。张力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也赶紧跟了进去。院内人头晃动，韦辰透过人群缝隙，费力地朝中间望去。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祭台边的状况：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弟子，正背手持着桃木剑，摆弄着祭台上的物品。
“咋啦？慌慌张张的？”张力凑近，低声问到。
韦辰目光死死盯着那青袍身影，略带紧张的说道：“我方才想起！今日是‘静’字辈弟子在内门集体悟道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明日凌晨时分，李晋云此刻绝不可能在此！”
“啊？”张力闻言，也踮起脚拼命朝人群中心张望，奈何看不太清。他索性仗着体格优势，一把拨开前面的人，半拉半拽地带着韦辰往前硬挤。
离得近了，张力也看清了那道袍颜色，脱口而出：“青色道袍！果然不是李晋云！这应该是他的弟子吧，那岂不是你徒孙辈了？”
“嗯！”韦辰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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