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砸得剧烈震动,门锁都在**。那泼辣的骂声穿透薄薄的门板,像无数根针扎进徐飞嗡嗡作响的脑子里。
“赔钱货!穷鬼!租不起就滚!敢糟蹋房子?!你当你是谁?!”
“开门!听见没有!小畜生!”
“老娘数到三!一!二……”
一股狂暴的戾气瞬间冲垮了徐飞仅存的理智!赔钱?赔这破墙?他妈的连饭都吃不上了,拿命赔吗?!白天在公司被踩成泥,晚上在这破地方还要被个泼妇指着鼻子骂?!
“操!!!”徐飞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完全压过了门外的叫骂!他猛地转身,视线像刀子一样扫过逼仄的屋内,瞬间锁定了墙角靠着的那根脏兮兮的木柄拖把!
他两步冲过去,一把抄起那根沉重的、布条都油腻打绺的拖把!湿漉漉、散发着馊臭的拖布头晃荡着,甩出几滴脏水。他双手紧握粗糙的木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转身就朝着那扇被砸得砰砰作响的铁皮门冲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砸!砸烂这破门!砸烂外面那张刻薄的嘴脸!砸烂这操蛋的一切!
“三!!!”门外张姨的破锣嗓子刚好数到三,带着最后的通牒意味。
徐飞也冲到了门后,双手高高举起了那根沉重的拖把,木柄带着风声,对准了门锁的位置!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手臂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血管突突狂跳!
就在木柄带着千钧之力即将狠狠砸落的瞬间——
“嗤啦!”
脚下传来一声轻微的、纸张被踩踏撕裂的声音。
徐飞冲得太猛,左脚落下时,感觉鞋底踩到了什么东西,有点硌脚,还有点滑腻。那感觉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狂暴的冲势被微微打断。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低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脚下。
昏黄的灯光下,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边缘,躺着一张对折起来的、硬硬的纸片。纸片边缘沾着点湿漉漉的、黑乎乎的油污(大概是刚才溅到地上的泡面油),还有半个清晰的、带着灰尘的鞋印——正是他刚才踩上去的。
不是垃圾。垃圾不会这么硬挺。
也不是房东塞的缴费单,那婆娘只会把单子贴门上或者从门缝上面塞。
徐飞举着拖把的手臂僵在半空,粗重的呼吸喷在那张纸片上,微微吹动了它的边缘。门外,张姨的骂声还在持续,夹杂着更用力的拍门声:“听见没有?!装死是不是?!老娘……”
后面骂的什么,徐飞没听清。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脚下这张突然出现的纸片攫住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取代了狂暴的怒火。谁塞进来的?什么时候塞的?他回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
他犹豫了不到一秒。门外的骂声和砸门声像背景噪音一样被屏蔽了。他缓缓放下了举着的拖把,沉重的木柄“咚”地一声杵在油腻的地板上。然后,他弯下腰,伸出那只没被烫伤、但也沾着油污的右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捻起了那张纸片。
纸片有点硬,像是某种名片纸或者稍厚的卡纸。入手微凉。
他直起身,也顾不上门外还在疯狂输出的房东了。他走到桌边,借着昏黄的灯光,手指有些发颤(不知是用力过度还是别的)地打开了那张被对折的纸片。
纸片里面很干净,没有被油污沾染。上面没有手写字迹,只有两行打印出来的宋体字。
第一行,是一串数字:1XX-XXXX-XXXX (一个完全陌生的手机号码)。
第二行,字体更小一点,但同样清晰:“想翻身?明早七点,蓝岛咖啡。靠窗,白玫瑰。”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字。冰冷的打印字体,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甚至命令般的味道。
想翻身?
徐飞盯着那三个字,瞳孔微微收缩。翻什么身?怎么翻身?谁他妈知道他现在陷在烂泥里?
蓝岛咖啡?他知道那地方,离这不远,一个还算有点格调、但消费不低的咖啡馆。明早七点?靠窗,白玫瑰?接头暗号?搞得跟特务似的!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这他妈是谁?恶作剧?小王那孙子搞的?还是哪个看他不顺眼的家伙又想整他?知道他今天被踩到泥里,故意再来耍他一道?
可……谁会知道他住这儿?还特意塞门缝里?行政部那群人?不像。
他捏着那张硬纸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掌心烫伤的水泡被硌到,传来一阵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门外,房东的骂声和砸门声不知何时停了,大概是骂累了,或者以为他不在家,暂时休战了。
屋子里死寂一片。只有墙上那滩泡面污渍还在极其缓慢地、发出轻微“滴答”声往下流淌。浓烈的、酸馊的泡面味和墙壁灰尘被热汤烫过后散发出的怪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顽强地占据着每一寸空气。
徐飞站在桌边,低着头,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他死死盯着那张纸条,仿佛要把它看出个洞来。
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是另一个陷阱,另一个羞辱,白白浪费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尊严和精力。他现在就是个行政部打杂的,谁会在乎他翻不翻身?
不去?继续留在这散发着恶臭的出租屋里,明天继续去搬打印纸、擦白板、订盒饭,被小王那种人嘲笑,被李姐那种人拿捏,被房东追着屁股骂赔钱?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不甘和绝望的烦躁再次涌了上来。他猛地抬手,想把这张故弄玄虚的破纸条揉烂扔掉!
就在他手指收拢,指尖用力,纸片边缘刺着掌心烫伤的水泡,带来一阵尖锐痛楚的瞬间——
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冰冷气息,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再次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冰冷,像深冬雪夜里凝结在松针上的寒霜,中间缠绕着一缕甜腻到令人眩晕的异国花香。
是那该死的冷香!
它又来了!顽固地、阴魂不散地!这一次,它没有混在泡面味里,而是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房间里的酸馊气息,仿佛就萦绕在他拿着纸条的指尖附近!
徐飞的身体猛地一僵,捏着纸条的手指瞬间顿住!
他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倏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狭小的房间。昏黄的灯光下,只有墙上那片狼藉的污渍和地上摔烂的泡面桶。空无一人。
但那缕冷香,却真真切切地缠绕在他拿着纸条的指尖上,丝丝缕缕,冰凉滑腻。
像是在嘲弄他的惊疑不定。
又像是在无声地催促他,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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