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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泡面桶里的冷香

《重生之驯服仇人妻》 酒肉道友/著, 本章共5602字, 更新于: 2025-08-08 07:14

第6章 泡面桶里的冷香

>打印间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薛梅高跟鞋远去的声音,却关不住四面八方投来的、针扎似的目光。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子冰冷奢靡的香气,像无形的鞭子,抽得徐飞脸上火辣辣的。

>“滚蛋。”

>那两个字,冰坨子一样砸进他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抱着那叠该死的周报,像抱着自己最后的遮羞布,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工位。每一步,都踩在同事们无声的注视里。小王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几乎要探到他眼皮底下,嘴角咧着,无声地做着“滚蛋”的口型。徐飞眼皮都没抬,视线只盯着脚下那片磨得发亮的地砖,仿佛那上面刻着生路。

他把周报“咚”地一声撂在自己桌上,声音不大,却引得附近几道目光又瞟了过来。他没坐下,就那么杵着,后背挺得有点僵直,衬衫被刚才的冷汗浸湿的地方,此刻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像糊了一层恶心的浆糊。

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是塞满了尖叫的噪音。薛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指尖敲在纸上的“叩叩”声,还有那声冰珠子落地般的“滚蛋”,循环播放。

“徐飞?李姐找你!在她办公室!”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是李姐手下那个小助理。

该来的总会来。徐飞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肺管子都疼。他转身,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李姐那个用磨砂玻璃隔出来的小办公室。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追着他,窃窃私语声像一群讨厌的蚊子,嗡嗡营营。

敲了敲门。

“进来。”李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没什么情绪。

徐飞推门进去。李姐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眼皮都没抬一下。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混合着***的味道。

“李姐,您找我?”徐飞的声音有点干涩。

李姐终于停下了敲键盘的手,身体往后一靠,陷进她的老板椅里。她端起桌上那个印着“最佳主管”的马克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睛这才上下打量着徐飞,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玩味?

“小徐啊,”李姐放下杯子,拖长了调子,“听说……打印间里挺热闹?”

徐飞没吭声,只是垂着眼皮,盯着李姐桌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都黄了边。

“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是好事。”李姐话锋一转,听起来像是夸奖,但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别扭,“但是呢,也得讲究个方式方法,是不是?薛总是什么人?她经手的方案,是咱们这种小虾米能随便指手画脚的吗?嗯?”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声音,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这次呢,薛总大人有大量,没直接让保安把你叉出去,算是给你留了脸面。”她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过嘛,市场部庙小,容不下你这尊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狼性’大佛了。”

徐飞的心沉了沉。来了。

“这样,”李姐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滑到徐飞面前,“行政部那边缺个打杂跑腿的,你先去那边‘锻炼锻炼’。调令下午人事会发给你。现在嘛……”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去把你工位收拾收拾,下午就过去报道吧。”

调去行政部?打杂跑腿?

这跟直接让他滚蛋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更体面一点的垃圾桶罢了。行政部,那是公司食物链的最底层,端茶倒水、收发快递、订会议室、修打印机……全是些没技术含量、谁都能踩一脚的破事。别说接触核心业务,连薛梅的裙角都别想再看见。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徐飞。前世他执掌整个飞逸帝国,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他真想掀了这张桌子,把文件夹狠狠砸在李姐那张刻薄的脸上!可理智,那根名为“生存”的弦,死死地绷住了他。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点锐痛提醒自己:现在不是许飞,是徐飞!一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徐飞!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那股翻涌的血腥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无比:“……知道了,李姐。”

“嗯,去吧。”李姐满意地靠回椅背,重新端起了她的马克杯,视线也挪回了电脑屏幕,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徐飞拿起桌上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文件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李姐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像关上了他在这间办公室最后一点微末的希望。

走回自己工位的路,感觉比刚才从打印间回来时还要漫长。那些窥探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带着毫不掩饰的同情、鄙夷和幸灾乐祸。小王甚至故意把转椅滑出来一点,挡在过道上,抱着胳膊,斜着眼看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哟,徐大才子,这是要去哪儿高就啊?行政部?那可是好地方啊!以后订盒饭、修打印机,可就指望您了!兄弟们中午能不能吃上热乎饭,全看您老人家的本事了!”

旁边几个人发出压抑的嗤笑声。

徐飞脚步没停,也没看小王,只是肩膀绷得死紧,直接撞开了小王故意伸出来的腿,走到自己桌前。小王被他撞得“哎哟”一声,椅子滑出去老远,脸上有点挂不住,想骂又有点怵徐飞那副阴沉的样子,最终只是恨恨地瞪了一眼。

徐飞没理会。他拉开抽屉,动作有些粗暴地把里面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个用了多年的旧保温杯,几支笔,一个笔记本,还有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一股脑地扫了进去。那个印着薛梅高跟鞋印的文件,被他揉成一团,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咚。”纸团落进空桶,发出沉闷的回响。

没什么可留恋的。这个逼仄的工位,这些无聊的同事,这个刻薄的主管,还有那个把他尊严踩在脚下的女人……都他妈见鬼去吧!

他拉上帆布包的拉链,甩在肩上,拿起那份该死的调令文件夹,转身就走。这一次,他没再低着头,目光平视着前方,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穿过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视线,走出了市场部办公区。

行政部在楼下,一个更靠角落、更拥挤的开放式区域。空气里混杂着复印机的臭氧味、外卖食物的油腻味,还有各种文件堆积的陈腐气息。一排排工位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大多都在埋头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单据、表格,或者接着电话,语气谦卑地应对着各部门的“大爷”。

徐飞找到行政主管——一个看起来比李姐更年长、也更疲惫的中年女人,姓赵。赵主管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只是抬眼皮扫了徐飞一眼,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堆满了杂物的空位:“喏,那以后是你的地方。收拾一下。”她语速很快,没什么温度,“具体工作找小刘,他会安排。记住,手脚麻利点,少说话,多干活。我们这,不养闲人。”

徐飞点点头,没说话,走向那个角落。

那位置紧挨着茶水间和杂物堆放处,人来人往,噪音不断。桌面上落了一层灰,旁边堆着几个没拆的快递箱和一摞摇摇欲坠的过期杂志。椅子腿有点瘸。

他默默地放下包和文件夹,开始清理。用抹布擦掉厚厚的灰尘,把快递箱推到墙边,把那摞杂志搬到角落的废纸堆。动作机械,面无表情。周围偶尔有行政部的同事好奇地打量他几眼,窃窃私语几句,大概是在议论他这个被“贬”下来的“名人”。

“嘿,新来的?”一个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点自来熟的笑容,“我叫刘洋,赵姐让我带你熟悉熟悉。叫我小刘就行。”他拍了拍徐飞的肩膀,力道不小,“兄弟,甭管以前在哪儿风光,到了咱行政部,就得接地气!喏,这是今天的任务清单。”

小刘塞过来一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

【8:30-9:00 清理三楼大会议室(重点擦白板)】

【9:00-10:00 收发各部门快递,登记造册】

【10:00-11:00 帮技术部搬三箱A4纸到七楼仓库】

【11:00-12:00 协助前台整理访客登记表】

【12:00-13:00 午餐时间(订餐电话见通讯录)】

【13:00-14:00 检查各楼层打印机,补充纸张墨粉】

【14:00-15:00 帮财务部跑银行送单据】

【15:00-16:00 整理行政部仓库(按物品分类贴标签)】

【16:00-17:00 待命(处理临时指派任务)】

徐飞看着这张“接地气”的清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这哪是工作?这是把他当牲口使唤。

“行,知道了。”徐飞把清单折起来,塞进口袋,声音没什么起伏。

“得嘞!那赶紧动起来吧!会议室等着用呢!”小刘又拍了拍他,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徐飞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感觉肺里都堵得慌。他找到清洁工具,走向三楼大会议室。

接下来的时间,徐飞感觉自己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擦桌子,拖地,跪在地上费力地擦掉白板上顽固的马克笔痕迹,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推着小推车,穿梭在各个部门,像个快递员一样收发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在登记本上歪歪扭扭地签名;吭哧吭哧地把沉重的打印纸箱从一楼搬到七楼仓库,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在前台被几个趾高气扬的访客呼来喝去,核对信息,递笔;中午饭点,他一边啃着楼下便利店买的最便宜的冷三明治,一边还得接电话,记录各部门报上来的午餐需求,像个外卖接线员;下午顶着大太阳跑银行,排队排得腿发麻;回到公司又钻进满是灰尘的仓库,在呛人的空气里给一堆杂物贴标签,灰头土脸;临下班前,还被小刘临时抓壮丁,去给顶楼总裁办公区送一箱急需的矿泉水……

等他终于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再次挤上晚高峰的地铁,被人流裹挟着回到那间散发着霉味和泡面味的出租屋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反手关上那扇掉漆的铁皮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顺着门板一点点滑坐在地上。帆布包被随意地扔在脚边。

累。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不是体力上的透支,而是一种精神被彻底抽干、尊严被反复践踏后的疲惫和麻木。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高楼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他懒得开灯,就那么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硌着门板上的凸起,也不觉得疼。

胃里空得发慌,饿得前胸贴后背,却连抬起一根手指去烧水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浑浑噩噩,像灌满了浆糊。白天发生的一切像模糊的幻灯片,在眼前晃过:薛梅冰冷的“滚蛋”,李姐皮笑肉不笑的“锻炼”,小王的幸灾乐祸,行政部同事或同情或漠然的目光,还有那一桩桩一件件琐碎、卑微、毫无意义的杂活……

“操……”

一声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咒骂,从他干裂的嘴唇里逸出,轻飘飘地消散在黑暗里。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知在地上瘫坐了多久,直到冰冷的寒意顺着地板和门板侵入身体,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才挣扎着,扶着门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摸索着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嗒。”

昏黄黯淡的灯光亮起,照亮了这间狭小、简陋、毫无生气的屋子。也照亮了桌上那个孤零零的、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只剩最后一桶泡面了。

他走过去,动作迟缓得像生了锈的机器。撕开包装,拿出面饼,调料包。拿起那个廉价的电热水壶,里面空空如也。他拧开水龙头,接了小半壶冷水。水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插上电,开关“啪”的一声轻响。

壶底传来嗡鸣,加热丝变红,微弱的红光映着他麻木的脸。

他靠在桌边等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桌面上。那里摊着几张被他揉皱又展开的废纸,是他白天在行政部仓库整理时,偷偷从废纸堆里捡回来的、关于那个城东地块项目的只言片语。纸上印着一些模糊的图表和零散的数据。

看着那些在他看来依旧愚蠢的方案片段,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懂,他比谁都懂该怎么运作那块地,怎么规避风险,怎么争取最大利益!前世这些不过是翻翻手的小事!可现在呢?他空有一肚子东西,却连说出来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像个最底层的勤杂工一样,去擦白板,去搬打印纸,去给那些蠢货订盒饭!

水壶的嗡鸣声越来越大,水终于烧开了,“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

徐飞拔掉电源,拿起水壶。滚烫的开水冲进泡面桶里,瞬间淹没了干硬的面饼。浓郁的、廉价的、充满味精和香精的“红烧牛肉”香气,霸道地驱散了房间里原本的霉味,迅速弥漫开来。

他盖上纸盖,用塑料叉子压住。然后,他端着那桶热气腾腾的泡面,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床板发出痛苦的**。

他低着头,看着泡面桶里袅袅升起的水蒸气,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饥饿感催促着他,可他却没什么胃口。那廉价的香气闻得久了,甚至有点反胃。

就在这浓郁的泡面蒸汽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如同狡猾的毒蛇,再次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冰冷,像深秋寒潭里捞出的玉石,中间缠绕着一缕甜腻到令人眩晕的异国花香。

又是那该死的冷香!

它又来了!顽固地、阴魂不散地,缠绕在这廉价泡面的气味里!

徐飞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那桶泡面。昏黄的灯光下,白色的蒸汽扭曲升腾。那缕冰冷奢靡的香气,似乎就藏在这廉价的热气背后,若有若无,却又无比清晰地嘲笑着他的狼狈,他的落魄,他这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处境!

像是在说:看啊,那个敢说“垃圾”、敢提“狼性”的家伙,现在只配缩在这破屋子里,啃着最便宜的垃圾食品。滚蛋?滚蛋都是轻的!

一股巨大的、无处发泄的邪火,混合着极致的屈辱和疲惫,“轰”地一下冲垮了徐飞最后一丝理智!

“草泥妈的!!!”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爆发出来!徐飞像是被那缕冷香彻底点燃了!他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双手死死抓住那桶滚烫的泡面,滚烫的纸桶壁烫得他手心剧痛,他却浑然不觉!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桶泡面,连汤带面,狠狠地、歇斯底里地砸向了对面那堵斑驳发黄的墙壁!

“砰——哗啦!!!”

一声巨响!

滚烫的汤水四溅飞射!面条和油乎乎的调料糊了半面墙!油腻的汤水顺着肮脏的墙皮往下流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破碎的纸桶和叉子掉落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

狭小的房间里,瞬间充斥着更加浓烈刺鼻的泡面味,混合着墙壁灰尘和油污被烫出来的怪味,令人作呕。

徐飞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绝境里、刚刚发狂过的野兽。他粗重地喘息着,双手因为用力过度和烫伤而微微颤抖,手心一片通红,甚至起了几个水泡。

墙上,那一大片狼藉的、缓缓流淌的污渍,像一幅丑陋的抽象画。空气里,那缕冰冷奢靡的香气,似乎在泡面灾难的浓烈气味冲击下,暂时消失了。

又或者,它只是暂时隐藏了起来,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继续无声地嘲笑着他。

徐飞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狼藉,身体因为脱力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摇晃。胃里空空如也,烧灼感更加剧烈。手心的刺痛一阵阵传来。

他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站在散发着浓烈酸腐气味的屋子中央。

这操蛋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而这操蛋的生活,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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