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雨带着倒春寒的刺骨，沈清梨跪在傅家老宅的大厅里，膝盖下的瓷砖冰得她双腿发麻。
她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水渍。
管家往她面前扔了一份文件，牛皮纸的封面砸在地上，啪的一声响。
“签了吧。”
沈清梨没动。她盯着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契约婚姻协议”六个字，宋体加粗，像是生怕她看不清。
“我奶奶的手术——”
“二十万已经打到你奶奶医院账户了。”管家打断她，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傅家从不拖欠。你签了字，后续治疗费用全部由傅家承担。”
她应该感到庆幸。
毕竟她把自己卖了二十万，这价格不算低了。
沈清梨伸手翻开文件，纸张很厚，条款密密麻麻。她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乙方需严格遵照甲方要求，在仪容仪表、言行举止上完全模仿林念念小姐。包括但不限于：发型、妆容、着装风格、说话语气、饮食习惯、社交礼仪。”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微笑时露六到八颗牙齿为宜，林念念小姐的标准笑容见附件一。”
附件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裙，站在一片薰衣草田里，笑得温柔又天真。
沈清梨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签一份婚姻契约，而是在签一份卖身契。不，比卖身更彻底——她连笑，都得笑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有问题吗？”管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有。”
她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那一刻，她想起医院里躺着奶奶，想起那张二十万的缴费单，想起三天前她被房东从出租屋里赶出来时，行李袋断掉的提手。
她签了。
沈清梨。
三个字落下去，她的人生就不再是她自己的了。
管家收起文件，满意地点点头：“跟我来，少爷要见你。”
她跟着管家穿过走廊，上了二楼。老宅的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古董。墙上挂着字画，落款都是些她只在课本上见过的名字。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身形颀长，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窗外是暴雨如注。
管家退出去，关上了门。
沈清梨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契约上没有写第一次见面应该怎么打招呼，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需要用林念念的语气说话。
沉默蔓延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根本不打算开口了。
然后那个男人转过身来。
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轮廓深刻，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像刀锋。他有一双极黑的眼睛，黑到几乎看不见瞳孔的边界。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她，目光专注又空洞，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的温柔。
沈清梨正要开口喊一声“傅先生”。
他忽然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
她整个人僵住了。鼻尖撞上他胸膛，闻到清冽的松木香。
“念念。”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你终于回来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
画里的女人穿着白裙，站在薰衣草田里，笑得温柔天真。
和附件一里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沈清梨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忽然很想笑。
原来替身这件事，从第一秒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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