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年间,江南巷弄中弥漫着明矾与腐肉混合的气味,藏匿于绣鞋针脚与世代相传的裹脚布中。
少女趾骨折断的声响被称为"莲心初绽",鞋尖渗出的脓血被赞作"步步生莲"。
六岁的阿娣被母亲按在紫檀凳上,"李家姑娘三月就能穿'凤头履'了,"母亲掐着阿娣脚踝,"不勒紧怎么嫁入高门?"
裹脚布缠上脚踝时,阿娣的尖叫震落梁上积灰。母亲用膝盖抵住她的背脊,将四根脚趾生生扳向脚心。
当阿娣的脚被塞进珍珠绣鞋时,已成畸形肉球。母亲挑破脓泡时眼放精光:"好个'新月钩',县太爷家就爱这型。"
鞋内没有棉絮,只有层骨粉混着发黑趾甲。
是夜,剧痛将阿娣惊醒,脚踝肿胀透亮,脓水滴在砖地上。月光下,日间用过的裹脚布悬在房梁,布角滴落粘液形成小脚印。
而布面都嵌着半截白骨,正撞击布料发出"嗒嗒"声响。更可怕的是**竟从腐臭的布褶渗出,"疼......松布......"
阿娣害怕得想逃,脚踝却被布角垂下的线头缠住,断趾的白骨正沿着她溃烂的伤口攀爬。
阿娣定睛一看,白骨上面刻着:"光绪二年,陈二姐,六龄,断趾而亡。"
这条裹脚布是王媒婆来访时带来的"赠品"。
"这节跖骨多光滑,是从咽气丫头脚跟抠的。用死人骨头养过的布裹脚,骨头软如豆腐......"白日王媒婆的言语浮现于阿娣的思绪当中……
这是浸透七代人血脓的裹脚布,暗红斑块散发着刺鼻气味。人们总以为传承越久的裹脚布便愈有灵性,能够带更"福运"。
此时,裹脚布下的指骨印开始发烫,显露红光,映出七道模糊人影——她们旗袍之下没有脚,只有缠血布的烂肉。
断骨如刺猬般戳出布缝**着。"疼......我的脚趾......在鞋底......"
裹脚布随即往西厢房赶去,俄爆出惨叫。那裹脚布如毒蛇绞住王媒婆脖颈,布面遗留之血印化作无数手臂掏挖她的口腔。
"还我骨头!"怨魂们将她的脚拧成麻花,趾骨被根根折断塞进绣鞋。
母亲赶来时,裹脚布已缠上她的脚踝。七个人影从布面血洞吐出断趾,硬将她肿胀的脚塞进阿娣旧鞋。密集骨裂声中,阿娣扯下自己的裹脚布,露出白骨森森的伤口。
所聚集的"女鬼"们都是因裹脚陋习而亡故的,阿娣听邻居家大人们道:"光绪三年,刘小妹,八岁,跖骨尽碎。"
"同治十年,张阿梅,七岁,血流尽而亡。"
而这些名字的主人都曾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此后镇上无人敢提裹脚。但雨夜总能听见西厢房里传来折骨声,这些被碾碎的冤魂,在黑暗中重复着骨裂之刑。
当美丽需要折断骨骼,当风雅伴随血肉溃烂,被掩埋的痛苦终将以最狰狞的方式,撕开所谓文明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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