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夫人。”王嬷嬷立刻应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监视之意，不言而喻。
沈清晏（赵令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谢……谢母亲体恤。”在青黛和碧桃的搀扶下，她“虚弱”地被簇拥着走向东厢禅房的方向。王嬷嬷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在后面。
进入禅房，青黛和碧桃小心翼翼地扶沈清晏（赵令月）在铺着厚厚锦垫的禅床上躺下。王嬷嬷则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门口，目光在屋内扫视。
“碧桃，”沈清晏（赵令月）闭着眼，声音微弱地吩咐，“我……我有些胸闷……你去问问寺里的师父，可有清心顺气的香片，讨一些来……”
“是，小姐。”碧桃应声出去了。
“青黛……我口渴得厉害……这禅房的茶水……似乎有些陈了……”沈清晏（赵令月）又蹙着眉，气息不稳。
青黛立刻会意，拿起桌上的茶壶：“小姐稍等，奴婢这就去寻些新煮的泉水来泡茶。”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站住！”王嬷嬷冷冷开口，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青黛，“这种小事，让外面守着的小丫头去跑腿就行了。青黛姑娘是大小姐的贴身人，还是留在房里好生伺候着。”
青黛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为难：“嬷嬷，这……寺里的小师父们都在前面忙法会，一时半会儿怕是寻不到人。大小姐喉咙干得厉害，一直咳嗽，奴婢担心……”她说着，担忧地看向床上“痛苦”蹙眉的沈清晏（赵令月）。
沈清晏（赵令月）适时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呛咳，咳得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不正常的潮红，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王嬷嬷眉头紧锁，看着沈清晏（赵令月）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又想起王氏的交代——盯紧人，但也别真让她在寺里出大事。若是真咳出个好歹，自己也不好交代。
“罢了罢了！”王嬷嬷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快回！若是大小姐有什么闪失，仔细你的皮！”
“是！奴婢一定快去快回！”青黛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快步走了出去，临走前，与沈清晏（赵令月）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禅房内只剩下沈清晏（赵令月）、装睡的碧桃（沈清晏提前暗示过她装睡）和虎视眈眈的王嬷嬷。沈清晏（赵令月）的咳嗽渐渐平息，只剩下微弱的喘息，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她闭着眼，呼吸清浅，像是昏睡了过去。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王嬷嬷起初还紧盯着，但沈清晏（赵令月）一动不动，碧桃也趴在床边“睡着了”，禅房里只有熏炉里安神香袅袅升起的青烟。王嬷嬷站得久了，又听着外面隐约的法号诵经声，眼皮也开始有些发沉。她挪到靠门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背靠着门框，警惕性不知不觉松懈了几分。
就在王嬷嬷一个盹儿快要打过去时，床上“昏睡”的沈清晏（赵令月）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清亮锐利，哪还有半分病弱昏沉！她动作快如狸猫，悄无声息地从禅床上滑下，借着屋内屏风的遮挡，迅速褪下外面那件显眼的月白色外裙和披风，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一套与青黛今日所穿颜色款式极其相似的、半旧不新的浅碧色丫鬟服饰！她将长发迅速挽成一个简单的丫鬟髻，用一根不起眼的木簪固定，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装着灰褐色粉末的荷包，飞快地在脸上、颈上扑了一层，遮掩了过于白皙的肤色，又用黛笔将眉毛描粗了些许。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快得如同鬼魅！当王嬷嬷一个激灵惊醒，下意识地看向禅床时，只看到锦被微微隆起，一个背对着她、穿着月白色寝衣的“身影”似乎还在沉睡（那是沈清晏用枕头和锦被巧妙伪装的假人）。碧桃依旧“熟睡”在床边。
王嬷嬷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真是晦气，守着个病秧子”，又放松下来，靠着门框继续打盹。
而真正的沈清晏（赵令月），已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推开禅房后窗（青黛早已暗中做了手脚，窗栓是虚搭着的），轻盈地翻了出去，落地无声。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青黛事先描述过的路径，如同最灵巧的影子，避开稀落的僧人和香客，朝着慈恩寺的后门方向潜行而去。
城南，济世堂。
与慈恩寺的庄严恢弘不同，这里拥挤、嘈杂，弥漫着浓浓的药草味和贫苦的气息。低矮的铺面，门楣上挂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幡，上书“济世堂”三个朴拙的大字。铺子外排着长队，多是衣衫褴褛、面带病容的穷苦百姓。铺内光线有些昏暗，几张简陋的条凳上坐满了等待看诊的人。
沈清晏（赵令月）站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屋檐下，目光如炬，穿透人群，牢牢锁定在铺内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衣裙的女子。她背对着门口，身形纤细挺拔，正微微俯身，专注地为一位老妇人施针。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动作沉稳而迅捷，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手指翻飞间，细长的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阳光从侧面的高窗斜投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也照亮了她侧脸清秀而略显冷峻的轮廓。
沈清晏（赵令月）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是她！一定是她！尽管十六年过去，那专注时微抿的唇角，那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倔强和认真……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模样！更像……像她自己！
一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压下。她不能失态！不能相认！现在的她，是沈清晏，一个丞相府的“丫鬟”！而她的云舒，化名“苏芷”，在这个简陋的医馆里悬壶济世！她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女儿的背影，仿佛要将这十六年的空白一眼看尽。
“苏娘子，苏娘子！求您救救我孩子！”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医馆的嘈杂。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面色青紫、气息微弱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人群一阵骚动。
那靛蓝身影迅速转身。沈清晏（赵令月）终于看清了她的正脸！
那是一张极其清丽的脸庞，皮肤因常年奔波而带着健康的蜜色，眉如远山，眼若寒星，清澈明亮，却又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鼻梁挺直，唇色略淡，此刻因专注而紧抿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瞬间扫过孩子青紫的小脸和急促起伏的胸膛。
“别慌！把孩子给我！”她的声音清冽，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容置疑地接过孩子。
是云舒！真的是她的云舒！沈清晏（赵令月）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几乎要嵌入肉里，才能抑制住冲上去抱住她的冲动！她的女儿长大了！出落得如此清丽，如此……像她！那双眼睛，那份面对危急时的沉着冷静，简直与她如出一辙！
苏芷（赵云舒）动作快如闪电。她将孩子平放在旁边一张空着的诊床上，迅速解开孩子勒紧的衣领，俯身贴耳细听，手指搭上孩子细弱的手腕。片刻，她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从随身携带的布囊里抽出一根三棱长针，在旁边的灯火上飞快地燎过，对准孩子颈侧一个穴位，稳、准、狠地刺了下去！
“噗——”一股带着腥味的浊气从孩子口中喷出。紧接着，孩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哇的一声哭出了声！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好了，好了！气通了！”苏芷（赵云舒）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她清冷的眉眼，带着一种纯净的、医者仁心的光芒。
“神医！苏娘子是活菩萨啊！”那妇人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就要磕头。
苏芷（赵云舒）连忙扶住她，声音温和了些：“不必如此。孩子是异物卡喉，以后吃东西要小心些。我开个方子，压压惊，回去好好将养。”她转身走到一旁简陋的书案前，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下一张药方。那字迹清隽有力，带着一股风骨。
沈清晏（赵令月）痴痴地看着，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模糊了视线。她的云舒……她的女儿……不仅活着，还学了一身救死扶伤的好本事！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嬷嬷怀里哭的小女孩了！她像一株历经风霜却更加坚韧的寒梅，在这浊世的一隅，静静地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济世堂学徒短衫的少年急匆匆跑到苏芷（赵云舒）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苏芷（赵云舒）眉头微微一蹙，抬眼，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精准地穿过人群，瞬间落在了站在街角屋檐下的沈清晏（赵令月）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疑惑，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四目相对的刹那！
沈清晏（赵令月）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躲开，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那是她的女儿！她的骨血！十六年的思念、愧疚、担忧、骄傲……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将她冲垮！
苏芷（赵云舒）看着那个穿着浅碧色丫鬟服饰、脸上扑着灰扑扑粉、看不清具体容貌的女子。那女子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眼神……那眼神很奇怪，复杂得让她心头莫名一悸。像是……像是穿透了时光，带着无尽的悲恸、狂喜和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沉甸甸的重量，牢牢地锁定了她。
那眼神，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和……熟悉？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对着沈清晏（赵令月）的方向，清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那位姑娘，可是要看诊？若是，请按规矩排队。”
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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