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匕在萧烬离眼中骤然放大，电光火石间，他俯身翻滚出去，却仍被短匕划破左臂。女孩一动，剩下七个孩子顿时乱了阵脚，有的连连后退，想退出战圈；有的则猛扑向旁人，抬手便展开攻击。
萧烬离死死盯着那女孩。他自小养尊处优，纵然自幼修炼，却从未历过生死搏杀，半点实战经验也无。可眼前这女孩，分明是身经百战的模样。
“皇都战乱我扛过来了，刘承的刺杀我也躲过了……难道要栽在这里？”
“不行！我还要复仇！绝不能死在这里！”萧烬离瘦小的身躯不住挪动，却始终将正面对着那女孩，“就不能商量一下？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女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里透着几分癫狂：“知道什么是养蛊吗？这石屋就是蛊盅，我们都是待噬的蛊！蛊王！才能活下来！”
萧烬离缓缓抽出腰间的断剑，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女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近乎凄厉的狠劲，“我已经做过两次蛊王了！可我不像那些天才，我的修行资质不够，必须成为十次蛊王，才能活下去，才能成为杀手！”
萧烬离眼神骤冷，只剩一片漠然：“那就试试，看谁先倒下。”
话音未落，女孩已如狸猫般扑来，短匕带起的冷风直刺他咽喉。萧烬离仓促间横剑格挡，断剑与短匕相撞的瞬间，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力道掀得踉跄后退。还未站稳，女孩的攻势已如暴雨倾盆——她矮身扫腿，逼得萧烬离后仰躲闪，随即手腕翻转，短匕改刺为划，一道寒光擦着他颈侧掠过，带起的血珠溅在石地上。
“没经验的废物！”女孩狞笑着欺身而上，招招狠戾，专挑咽喉、心口这些要害。萧烬离只能狼狈地格挡、翻滚，左臂的伤口被牵动，血浸透了衣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他的剑法虽有章法，却在对方不要命的搏杀面前处处受制，断剑几次险些被震飞，肩胛骨更是被短匕的边缘划开一道新的血口。
“放弃吧！你斗不过我的！”女孩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脚下一记勾绊，趁萧烬离身形不稳，短匕直刺他小腹！
就是现在！
萧烬离猛地拧身，任由短匕擦着腰侧划过，带起一片血花。他不退反进，借着前冲的力道，将断剑死死按向女孩持匕的手腕！女孩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瞳孔骤缩，仓促间想回手格挡，却已迟了一步——萧烬离的断剑精准地磕划在她的手腕，短匕“当啷”落地。
还没等女孩反应过来，萧烬离已攥紧断剑，反手顶向她的胸口。冰冷的断刃抵着肌肤，他喘着粗气，眼神里再无半分怯懦，只剩搏命后的狠厉：“现在，谁输了？”
女孩眼中的凶光渐渐敛去，她缓缓阖上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动手吧。”
萧烬离却摇了头，断剑从她胸口移开：“我不想杀你。”
女孩的身躯猛地一颤，猛地睁开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为何？”
“我不想做任人摆布的蛊，”萧烬离喘着气，声音因失血有些发虚，却异常坚定，“也不想看着你们变成蛊。我们……一起想办法逃出去，不好吗？”
女孩始终沉默着，目光沉沉地落在萧烬离身上。就在他稍稍松了防备的刹那，她突然如蓄势的毒蛇般暴起，不知何时捡回的短匕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萧烬离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萧烬离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旋动断剑，堪堪挡在胸前。“铛”的一声脆响，短匕被震得微微一滞，他左手已攥成铁拳，借着转身的力道狠狠轰出！
女孩修为不过炼体三重，体质远不及在海上突破至五重的萧烬离。拳头撞上她小腹的瞬间，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短匕也脱手飞出。
“小子！”脑海中那道声音陡然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这妇人之仁倒是深厚！就你这性子，还想复仇？还想涤荡乾坤？依我看，不如乖乖做长夜楼的走狗，这辈子都别再做报仇的梦！”
萧烬离眼前猛地闪过父皇母后临终前决绝的身影，那双眼眸里的不甘与嘱托如烙铁般烫在心头。犹豫瞬间散尽，他眼神骤厉，大步猛冲上前，手中断剑带着破风之势，狠狠刺入女孩胸口。
女孩瞳孔骤然放大，最后的光芒在她眼中迅速熄灭，身躯软软倒了下去，再无生机。
“原，你说得对……是我妇人之仁！”萧烬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淬着血与恨，“我的父皇！我的母后！他们就是死在这该死的妇人之仁上！我不能重蹈覆辙！我要杀！我必须杀！”
原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收回了那股散逸的力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纵容：“小子，你的意念还是太弱了。往后，就让我来帮你‘坚定坚定’吧……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仿佛已将萧烬离的意志牢牢攥在了掌心。
此时石屋内连同萧烬离，仅余五人。他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虎背熊腰的少年身上，那少年比他高出一个头，臂膀粗如常人小腿，此刻正咧着嘴狞笑，手里攥着块磨尖的石片。萧烬离舔了舔干裂的唇，握紧断剑猛冲过去，刚近身便被对方蒲扇般的大手抓住肩头，只听“咯吱”一声，骨头像是要被捏碎，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狠命将断剑刺向对方腹部，却被对方肌肉弹开，只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
“找死！”少年咆哮着将他掼在地上，石片带着风声劈向他面门。萧烬离就地翻滚，石片擦着他耳际钉进地面，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他忍着剧痛扑向对方下盘，断剑狠戳少年膝盖，对方吃痛踉跄，他趁机攀住对方臂膀，将断剑尖端对准其腋窝——那里是炼体者防御最弱之处。少年察觉不对，反手一记肘击撞在他胸口，萧烬离喉头一甜喷出鲜血，却死不撒手，借着这股撞击的力道，将断剑狠狠捅进对方腋窝！
少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石片胡乱挥舞，萧烬离被扫中后背，顿时皮开肉绽。他不管不顾，拔出断剑又刺向对方咽喉，少年垂死挣扎，大手死死掐住他脖颈。窒息感涌来之际，萧烬离用尽全力将断剑从对方下巴捅入，剑柄抵着地面狠狠一旋。少年的手终于松开，身躯轰然倒地，萧烬离瘫在一旁，咳着血沫，半边身子几乎失去知觉。
还未喘匀气，剩下三人已呈三角之势围上来。一个矮胖少年举着半截木凳砸来，另一个瘦猴般的孩子绕到他身后，手里握着根带尖的铁钎，最后那个脸上带疤的少女则捏着淬了不知什么东西的骨针，眼神阴毒。萧烬离刚撑起身子，木凳已砸在他背上，“咔嚓”一声木凳碎裂，他却借着这股力道扑向矮胖少年，断剑横抹其脖颈。
背后的铁钎已刺入他后腰，尖锐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颤。他反手抓住瘦猴的手腕，将其狠狠掼向带疤少女，两人撞作一团。他踉跄转身，后腰的铁钎被带得更深，几乎要穿透身体。瘦猴刚爬起来，便被他扑过去死死咬住咽喉，对方抓挠着他的脸，指甲抠进他眼眶，他却咬得更紧，直到对方不再动弹才松口，满口都是血腥味。
带疤少女趁机将骨针淬向他心口，萧烬离侧身躲闪，骨针擦着肋骨刺入，带出一股麻痒的痛感——针上有毒！他怒吼一声，不顾毒性蔓延，扑过去将少女按在地上，断剑卡在她脖颈。少女用尽全力将骨针刺进他小腹，他眼神一狠，手腕用力，硬生生将对方脖颈划断。
石屋内彻底静了，只有萧烬离粗重的喘息声。他躺在血泊里，后腰的铁钎、小腹的骨针、后背的伤口都在淌血，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半边脸被抓得血肉模糊，眼眶肿得几乎睁不开。他望着天花板，嘴里不断涌出黑血——那是骨针上的毒开始发作了。意识模糊间，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却死死攥着断剑，指缝里渗出血来，与满地的血融为一体。
石屋外，两个身着铜色劲装的杀手静立着。
“三号石屋没动静了，蛊王该是出了。”一人沉声道。
另一人颔首：“进去看看。把人带出来——毕竟，也不是没有过十人全灭的先例。”
萧烬离意识在昏沉边缘浮沉，恍惚间见石门缓缓开启，两双皂色布靴停在眼前。下一秒，他便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萧烬离再次睁眼时，耳边尽是狼吞虎咽的咀嚼声。他费力抬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木屋里，身旁斜坐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少年。绷带的缝隙间不断有鲜血渗出，少年却像毫无痛觉，只顾着将手里的食物往嘴里塞，吞咽得又急又猛，喉结剧烈滚动着。
“兄弟，醒了？来，过来垫点。说实话，这长夜楼的吃食，倒还真不赖。”
萧烬离细细打量着少年。对方生得剑眉星目，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瞧着比自己大上一两岁，浑身却结着匀称的肌肉——不算夸张，却线条利落，透着一种充满爆发力的美感，仿佛蓄势待发的猎豹。
“我靠兄弟，你这眼神儿是怎么回事？”少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我可没那龙阳之好，别这么瞅我，瘆得慌。”
萧烬离翻了个白眼，倒真没见过这般活宝。“你叫什么？”
少年嘴里塞满了肉，含混不清地嘟囔：“燕佪。被狗娘养的长夜楼抓来当杀手，真他娘晦气！”话音未落，又狠狠咬下一大口肘子，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萧烬离抓起一个鸡腿，边啃边问：“你也是从石屋里杀出来的？杀了几个？”
少年的动作猛地一顿，嘴里的食物慢慢咽下去，声音低了几分：“三个。其实我不想杀他们的……他们在那儿打打杀杀，我只想着挡开他们的攻击，没下过死手。可到最后，他们三个一起冲过来要杀我……我是为了自保，才……才杀了他们。”
少年眼中翻涌着愧疚，头缓缓低了下去，绷带缝隙里渗出的血，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萧烬离见他沉默，主动开口：“我也差不多。最后被三个人围攻，但在那之前，我已经杀了两个。第一个是个女孩。”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起初我只是想向她打听情况，她却突然动手。后来我赢了，放了她一马，结果她趁我不备再次偷袭——我杀了她。”
“第二个，是我主动出手的。”他攥紧了手里的鸡腿，骨节泛白，“因为我清楚，想活下去，就得这么做。”
连萧烬离自己都没察觉，在描述那些杀戮场面时，他的神色里竟隐隐透出一丝兴奋，像是沉寂的血火被重新点燃，在眼底漾开细碎的光。
“管他娘的那么多，”燕佪抹了把油乎乎的嘴，“既来之则安之，先把肚子填饱再说。我估摸着，他们迟早还得把咱们扔回石屋去。这会儿不吃饱，下一个死在里头的，保不齐就是你我。”
萧烬离看着眼前这活宝，满头黑线。前一刻还满脸愧疚自责，这会儿竟已自我开解完毕，这般心态，倒真是让人佩服。
突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银九背着手走了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淡淡开口：“看来两个小子恢复得还行。你二人都已到淬体五重，资质想来差不到哪儿去，这会儿就给你们测测。”
见两人眼神骤冷，银九反倒低笑起来：“嘿嘿，两个小崽子不必这样看着我。你们要是资质够好，就能去总部——那儿的日子可比这精彩，实力涨得也快。要是资质不行，就得留在这儿，由我亲自‘调教’了。”
他刻意加重了“调教”二字，眼底闪过一丝阴恻，让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行了，废话不多说。”银九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这是长夜玉，分白、黄、绿、红、金五种色阶。我瞧着你俩，怎么也能到绿阶往上，嘿嘿嘿……这下可发了，总部的赏银绝对少不了！”
他掂了掂手中的玉佩，抬眼看向两人：“你俩谁先来？”
“哼！我先来！”燕佪一声冷哼，大步跨上前握住了玉佩。
银九嘿嘿低笑，一股金色元力自他掌心注入玉佩。刹那间，玉佩先是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转瞬便化作明黄，紧接着又跃为翠绿，竟连红色都直接跳过，最终迸射出一团璀璨夺目的金芒，晃得萧烬离不由眯起眼，几乎要被那光芒灼伤。
银九猛地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天爷！这哪止金色……我这长夜玉只是最低阶的，顶多测到五阶！你这小子……天赋竟是能冲破玉阶的？！”
他突然爆发出狂喜的大笑，声音都在发颤：“发了！这下真是发大财了！哈哈哈哈——”
银九急不可耐地一把拽过萧烬离，将玉佩硬塞进他手里，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来！你肯定不比他差！快试试！”
萧烬离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这银九为何如此笃定？
念头未落，掌心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芒，紧接着，那玉佩竟“咔嚓”一声炸成了粉碎，碎屑四溅。
银九忽然像疯了一般手舞足蹈，在木屋里蹦跳着狂笑：“哈哈哈哈！好！好！好！”三个“好”字炸响，震得燕佪和萧烬离耳膜嗡嗡作响。
“你们两个，现在就动身！我亲自护送，去总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对未知前路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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