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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烬入长夜 途向幽冥

《烬土新生》 星期天不上发条/著, 本章共3307字, 更新于: 2025-07-31 15:35

眼皮像坠了铅块,每一次开合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萧烬离扶着冰冷的石壁,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落的刺痛,那是元力榨干后,经脉发出的哀鸣。

“好想……睡一会儿。”

呢喃声散在空荡的石道里,带着浓重的疲惫。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拼过,每动一下都咯吱作响,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甚至产生了幻觉,仿佛靠在温暖的宫墙下,母后正用温热的帕子擦去他额角的汗。

可下一秒,战甲染血的父皇、自爆成光的母后、断墙后那双燃烧的眼睛……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萧烬离猛地晃了晃头,咬碎了舌尖的麻木。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逼着他清醒了几分。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压下那股汹涌的倦意。

“不能停……”

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淬了火的狠劲。他扶着石壁慢慢站直,哪怕双腿抖得像风中的残烛,也一步一步往前挪。

“呦,皇太子殿下这就跑不动了?”

腻得发齁的语调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冰冷的石道。萧烬离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石道上方,一张敷着白粉的脸正朝下探着,眉梢眼角堆着刻意的柔媚,却掩不住眼底的阴鸷。那人右手翘着兰花指,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当年父皇赏赐给内侍省总管的贴身之物。

“刘……刘承?”萧烬离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

“殿下还记得老奴,真是荣幸。”刘承咯咯笑起来,声音像碎玻璃刮过铁器,“可惜啊,如今的殿下,连条丧家犬都不如了。”兰花指一挑,玉佩“当啷”砸在萧烬离脚边,裂纹里还沾着暗红的血。

石道里的风突然变冷,萧烬离看着那张阴柔的脸,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冻住了。他终于明白,那场覆灭不仅仅是外敌入侵——从一开始,就有内应!

“老奴可是从皇宫开始就跟着殿下了呢。”刘承的声音黏腻如脂,却裹着淬毒的冰碴,“说起来,那八大派的蠢货真是没用,满城搜捕,竟让殿下揣着那件神物逃了出来。”

他顿了顿,兰花指在唇边一抹,笑得越发阴柔:“可这不正好?倒让老奴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最后几个字落地时,他突然拔高了声调,尖锐的笑声在石道里炸开,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萧烬离的耳朵。

“刘承,死了这条心吧。”萧烬离的声音贴着冰冷的石壁传来,带着元力透支后的沙哑,却字字如铁,“这东西,你永远也别想拿到。”

“凭你?”刘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阴柔的脸猛地扭曲起来,白粉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青黑的皮肤。他猛地探身,扑了下来,兰花指直指萧烬离,尖声道:“我亲爱的皇太子殿下,你如今连炼体境五重都没摸到边吧?丹田空空如也,手脚软得像面条——就凭你这副残躯,还想挡我的路?”

萧烬离的指尖攥紧了断剑的残柄,铁锈硌进掌心,却不及他眼底的寒意刺骨。刘承阴柔的笑声像黏在骨头上的蛆虫,他猛地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死死钉在那张扭曲的脸上。

“我萧氏皇族,从没有怕死的孬种!”

最后一个字砸落时,他猛地蹬向石壁,借着反冲的力道扑向刘承。枯竭的丹田突然爆发出一丝滚烫的元力,顺着手臂涌入断剑——那是他用意志压榨出的最后一点潜能,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刘承冷哼一声,袍袖看似随意一拂,一股无形的劲气已如墙般撞来。萧烬离只觉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像一只被猛地攥住的大虾,整个人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撞在石墙上,他喉头一甜,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嘴角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溅在冰冷的石壁上,像骤然绽开的红梅,又迅速被石缝吞噬。

断剑脱手飞出,“哐当”落地,在寂静的石道里滚出老远,最后停在一片阴影里。

刘承摇头嗤笑:“罢了,不耗了。”

“杀你,夺神物,我便是至尊!”

话音未落,他手化利爪,带一阵撕裂空气的厉啸,如鹰扑兔般直扑而来,指风淬着狠戾,竟隐隐有破风之声。

刘承的身影在视野里急速放大,萧烬离却像被钉在原地,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断裂的肋骨刺着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灼痛。

他看着那只淬满怨毒的利爪,意识忽然变得很轻。

“父皇,母后……”

呢喃声混着血沫逸出唇角,他缓缓闭上眼,唇边竟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样……也好。

至少,可以去找你们了。

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未到,反有一股温热溅在脸上。萧烬离睫毛颤了颤,睁眼时正撞见刘承狰狞的脸——他喉咙里嗬嗬作响,嘴角涌出的血沫打湿了衣襟,胸口处一截剑尖正缓缓抽离,带起一串猩红的血珠。

“噗通”一声,刘承直挺挺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至死都没看清是谁出的手。

“嘿嘿,小子骨头够硬,是块好料。”

粗哑的笑声在耳边响起。萧烬离偏过头,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那张脸爬满纵横交错的疤痕,像被钝刀反复切割过,唯有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方才那把剑,正握在这人布满老茧的手里。

“小子,挺硬啊?你就是玄萧太子?”银九用袖口擦了擦剑上的血,疤痕脸皱成一团,“他娘的晦气!老子接了笔大买卖,千里迢迢赶过来,结果正主儿让人宰了,我那白花花的银子哟!”

他啧了两声,忽然俯身捏住萧烬离的下巴,粗粝的拇指蹭过少年沾血的脸颊,眼里闪着精明的光:“不过嘛……捡着你这么个好苗子也不算亏。带回永夜楼,调教出来,老子照样能领份赏银。”

话音落,他反手将剑插回腰间,伸手就去拎萧烬离的后领,动作粗鲁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你想干什么!我不去什么永夜楼!”萧烬离挣扎着嘶吼,喉咙里的血腥味混着怒火翻涌。

银九嗤笑一声,粗糙的手指松开他的后领,蹲下身平视着他,疤痕脸在火把光里忽明忽暗,眼神却亮得像淬了毒的钩子:“怎么?不想报仇?”

他刻意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砸进萧烬离耳朵里:“我来的路上可听说了,踏平你玄萧皇朝的,是这不周原大陆上的八大派!”

“他们连你萧家的吃奶娃娃都没放过,”银九顿了顿,看着少年骤然紧缩的瞳孔,像老狐狸般添了把火,“这样的血海深仇,你能咽得下?”

见萧烬离浑身发颤,他又换了副语气,声音里带着点蛊惑的沙哑:“再说了,你就不恨这世道?有权有势的人把人命当蝼蚁踩,你爹娘的血,满城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跟我走,”银九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永夜楼能让你变强。等你握着强大的力量,回来把不周原这片大陆,掀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攥紧的拳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这世道就是如此,弱者连喘气的资格都得看别人脸色。”银九的声音像裹了蜜的毒药,顺着石缝钻进萧烬离耳朵里,“跟我们走,一起把这烂透的世界砸个稀巴烂,咱们自己制定规则!”

萧烬离猛地抬头,眼底最后一点犹豫被彻骨的寒意碾碎。他看着地上刘承的尸体,又想起上阳京冲天的火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血痕里。

“好。”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跟你走。”

银九脸上的疤痕因这声应答而绷紧,随即缓缓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笑容。

“这就对了。”他拍了拍萧烬离身上的灰,声音里带着点满意的粗哑。

银九在怀里摸索半晌,掏出个乌木小盒。盒盖掀开的瞬间,一道细微的白光窜出——那是条通体雪白的虫子,细如发丝,却在他指尖不安地扭动,透着诡异的活气。

“若不是这牵丝虫,非得宿主心甘情愿才能寄生,”他捏着虫子的尾端,疤痕脸挤出一丝狞笑,“老子才懒得跟你扯什么毁天灭地、报仇雪恨。”

他晃了晃指尖的白虫,心想:“什么新秩序,什么掀翻天地……不过是哄你点头的屁话。从你说‘跟我走’的那一刻起,就只能做我银九的狗。”

萧烬离俯身,指尖握住断剑的残柄,猛地将它从地上拔起。铁锈与血渍混在掌心,他只盯着刃口那一点寒芒,眼底翻涌着未熄的恨意,浑然未觉一道细如游丝的白光,正顺着他手背的伤口,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皮肉里,像条冰冷的蛇,迅速没入血脉深处。

终究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萧烬离攥着断剑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复仇的火焰烧得他双目发烫,却没看清长夜楼三个字背后藏着怎样的污泥浊水,那是炼狱,是人命贱如草芥的屠宰场。

他更不懂,眼前这个疤痕累累的男人,绝非什么引他变强的“伯乐”。银九那双看似粗豪的手,不知沾过多少无辜者的血;那道藏在笑容里的算计,能把最烈的狼崽驯成最听话的刀。

此刻的他,只当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更深的泥沼。

“走了,孩子。”银九拎起萧烬离的后领,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跟我回无妄大陆去——咱们长夜楼,在那儿可是数一数二的修行势力!”

他说着,脚步已迈开,心里却嗤笑一声:

“如果杀手组织也算修行势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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