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从畅春园回来的第二日，养心殿就传来消息，让我立刻过去。春桃替我梳头时，手指直打颤：“小主，会不会是……是慧妃又说了什么坏话？”
我按住她的手，看着铜镜里平静的自己：“别慌，兵来将挡便是。”
刚踏进养心殿，就见气氛凝重得吓人。康熙坐在主位，脸色沉得像要下雨，宜嫔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块绣帕，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赵氏跪在地上，头发散乱，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眼里满是疯狂。
“苏答应，”康熙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罪？”
我福了福身，目光落在宜嫔手里的帕子上——那是我前几日绣的玉兰帕，针脚疏浅，本想扔了，却被赵氏借去说要学样子。“臣妾不知何罪之有。”
“不知？”宜嫔上前一步，将帕子呈到康熙面前，“这帕子上绣的玉兰花，用的是汉军旗的针法。赵氏说，你想托她把这帕子送给鳌拜的旧部，传递消息！”
鳌拜旧部四个字像惊雷，炸得殿里的太监都跪了下去。赵氏立刻哭喊道：“陛下！奴婢说的句句是实！苏答应还说，只要联络上那些旧部，就能帮她父兄在江南站稳脚跟，将来……将来好里应外合！”
这话说得漏洞百出，连康熙都皱起了眉。我却忽然笑了，目光转向赵氏：“赵常在，这帕子确实是我的，可你说我让你传信，有证据吗？”
“证据就是这帕子！”她尖叫道，“除了你，谁会用这种针法？谁有父兄在江南？”
“我用汉军旗的针法，是因为我本就是汉军旗出身；我父兄在江南，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光明正大。”我转向康熙，语气平静，“倒是赵常在，三日前特意来碎玉轩，说喜欢臣妾绣的玉兰，求臣妾把这帕子借她看看，还说要让宫女学着绣。当时春桃也在，陛下可以问她。”
康熙立刻让李德全去传春桃。赵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却还强撑着：“你胡说！我根本没去过碎玉轩！”
“没去过？”我冷笑，“那你袖口沾着的艾草灰，是怎么回事？臣妾前几日在院里晒艾草，碎玉轩的艾草，带着股特别的药香，太医院的人一验便知。”
这话戳中了要害，赵氏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宜嫔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显然没料到我会留着后手。
很快，春桃被带了进来，一见这阵仗，立刻跪下：“回陛下，三日前赵常在确实来借过帕子，说想学绣玉兰花，还跟小主讨了些艾草，说是熏屋子能安神。”
“你！你胡说！”赵氏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辩解不出来。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氏，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构陷妃嫔，意图挑拨旗汉关系，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饶命！是宜嫔娘娘让我做的！”赵氏忽然转向宜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她让我找机会陷害苏答应，说只要扳倒汉军旗的人，就能让满军旗的姐妹出头！”
宜嫔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你这贱婢！血口喷人！”
“够了！”康熙猛地一拍桌案，“李德全，把赵氏拖下去，杖二十，发往辛者库，永生不得出来！”
赵氏被太监拖着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她忽然挣脱开，怨毒地瞪着我：“苏清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她被硬生生拖出去，惨叫声越来越远，心里却毫无波澜。这宫里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她选了攀附，选了构陷，就该承担后果。
宜嫔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明鉴，臣妾绝无此意，是这贱婢胡乱攀咬！”
康熙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只冷冷道：“你也回自己宫里禁足吧，好好想想该怎么当这个嫔位。”
宜嫔谢恩退下时，脚步虚浮，连头都不敢抬。
殿里终于安静下来，康熙看着我，目光复杂：“你倒是越来越谨慎了。”
“不是谨慎，是不得不防。”我福了福身，“臣妾在宫里如履薄冰，若不多留个心眼，怕是活不到今日。”
他没说话，拿起那块玉兰帕，指尖拂过上面的针脚：“这绣工，确实不怎么样。”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忍不住笑了：“臣妾笨手笨脚，让陛下见笑了。”
“笨？”他放下帕子，嘴角勾起抹笑意，“能让赵氏和宜嫔都栽在你手里，这叫笨？”
我低下头，不敢接话。他却忽然道：“手背上的伤好了？”
“好多了，多谢陛下关心。”
“嗯。”他应了声，“往后若是再有人找你麻烦，不必自己硬扛，告诉朕便是。”
这话像股暖流，淌过心里的缝隙。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帝王的猜忌，只有淡淡的暖意。
“谢陛下。”我深深福了福身，眼眶有些发热。
从养心殿出来，阳光正好，照在手背上的疤痕上，浅得几乎看不见。春桃扶着我，笑得眉眼弯弯：“小主，您真是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她们怼回去了！”
我望着远处的宫墙，忽然觉得这宫墙虽高，却也挡不住阳光。赵氏的末路，宜嫔的受挫，慧妃的收敛，像是为我扫开了些障碍。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只要身在这宫里，争斗就不会停止。
“回去吧。”我拍了拍春桃的手，“该给窗台上的仙人掌浇水了。”
春桃笑着应了，扶着我往碎玉轩走。风吹过廊下的宫灯，发出轻轻的晃动声，像在为这场胜利鼓掌。我却没那么高兴，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每一次胜利背后，都藏着别人的血泪，这深宫的路，终究是用算计和牺牲铺成的。
回到碎玉轩，春桃给我倒了杯热茶，我捧着茶盏，看着水汽袅袅升起，忽然想起康熙最后那一眼。或许，这宫里并非只有冰冷的算计，偶尔也会有片刻的温暖，就像这杯热茶，虽会凉，却曾真实地暖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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