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儿把太后赏的蜜饯分出去大半,碎玉轩倒真清静了几日。春桃每日翻晒药材,小禄子侍弄那盆仙人掌,连廊下的麻雀都比往常多落了几只。
“小主,再过五日就是太后的寿宴了。”春桃一边捶打衣裳,一边念叨,“各宫都在忙活着备寿礼呢。昨儿我去领炭火,见承乾宫的人拉着十车绸缎往慈宁宫送,说是要给太后绣百寿图。”
我蹲在院里翻找旧物,从箱底翻出块青棉布,浆洗得发硬,边角还沾着点浆糊印。“就用这个。”
春桃手里的木槌“啪”地掉在石板上:“小主!这可是太后的寿宴,用粗布做寿礼,岂不是让人笑话?慧妃娘娘那边,听说请了江南的巧匠,要打一尊赤金镶宝石的弥勒佛呢!”
“要的就是让人笑话。”我拿起粗麻线,在线板上绕了几圈,“太后见惯了金宝玉器,偶尔来个糙的,反倒新鲜。”
接下来几日,我每日坐在石桌旁绣寿礼。针脚歪歪扭扭,线头子露在外头,绣的“福”字左边多了一撇,活像个“祸”字。春桃看着直叹气,小禄子却蹲在旁边帮我理线:“这样也好,看着实在,不像那些精雕细琢的,透着股刻意。”
寿宴当日,慈宁宫的偏殿摆满了寿礼。慧妃的赤金弥勒佛摆在最显眼处,宝石在烛火下闪得人睁不开眼;荣嫔的羊脂玉如意放在旁边,玉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轮到我献礼时,手里的青布福袋在一堆金银玉器里,确实像个笑话。
“这是什么?”慧妃先开了口,手里的丝帕掩着嘴,笑声从帕子底下钻出来,“苏答应是把家里装针线的布袋子拿来了?”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我垂着眼,把福袋往前递:“回太后,嫔妾手笨,绣不出精致东西,就亲手缝了个福袋,盼着太后福寿安康。”
太后却没笑,接过福袋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摩挲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忽然笑了:“你们看这线头,还特意留了截,倒像是怕本宫不知道是亲手做的。”她抬头看向我,眼里带着暖意,“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真诚,本宫喜欢。”
说着,让身边的刘姑姑取来个锦盒:“这对羊脂玉镯,是先帝赏的,你性子实在,配得上这个。”
我赶紧磕头谢恩,额头刚碰到地面,就听见慧妃的银钗“当啷”撞在发间的声响。抬眼时,正撞上她的目光,她捏着帕子的手青筋都露出来了,嘴角却扯着笑:“恭喜苏答应得太后恩典。”那笑意,比冰碴子还冷。
从慈宁宫出来,春桃抱着锦盒,脚步都轻快了:“小主,您真是神了!谁能想到太后竟真喜欢那福袋!”
我没接话,只觉得背后的目光像针扎似的。刚走到御花园的石桥,就见赵婉儿迎面走来,看见我手里的锦盒,眼睛亮了亮:“妹妹这是得了太后的赏?”
“不过是对玉镯。”我故意把锦盒往身后藏了藏,露出几分局促,“太后说我那福袋瞧着实在。”
“妹妹真是好福气。”赵婉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只是……慧妃娘娘刚才在殿里摔了茶盏,说您这是故意拿粗布博太后怜惜呢。”
我捏紧了手里的锦盒,玉镯在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刚要说话,就见李德全从回廊那头走来,手里的拂尘甩得轻快:“苏答应,皇上让您去养心殿一趟,说是想听您说段笑话解闷。”
赵婉儿的眼睛更亮了:“妹妹这就时来运转了!”
我望着养心殿的方向,指尖在锦盒上摩挲。这玉镯烫手,皇上的召唤,怕是更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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