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城稻种子播下后，赵宸的心就像被系了根线，每日天不亮就往盐碱地跑。江南的气候与寿州不同，初秋时节雨水格外多，刚冒出芽的稻苗嫩得像翡翠，经不起连日的阴雨。
果然，播后第五天，一场瓢泼大雨连下了两天两夜。赵宸披着蓑衣在田里巡查，发现低洼处的稻苗已经被积水淹了半截，叶片泡得发白发软，像是随时会折断。
“快！挖排水沟！” 赵宸扯着嗓子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每畦田之间再挖一条深沟，把积水引到外面的河道里去！”
民夫们连忙拿起锄头开挖，泥浆溅得满身都是。可雨势太大，刚挖好的沟很快又被雨水填满，积水依旧在田里晃荡。赵宸看着那些蔫头耷脑的稻苗，心里急得像火烧 —— 这可是他在江南种下的第一片希望，绝不能就这么毁了。
他忽然想起寿州的水渠闸门，转身对身边的衙役说：“去，把府衙仓库里的木板和铁钉都拿来！”
两个时辰后，当衙役们扛着木板回来时，赵宸已经在田埂上画出了草图。他指挥着民夫们将木板钉成三尺高的挡板，沿着田埂内侧插下去，再用泥土夯实底部，形成一道简易的挡水墙。
“这样既能挡住外面的雨水流进来，又能让田里的积水慢慢渗出去。” 赵宸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挡板底部预留的缝隙，“这缝隙能控制渗水速度，既不会让稻苗干着，也不会淹着它们。”
民夫们依言忙碌起来，等最后一块挡板钉好时，雨势渐渐小了。赵宸趴在田埂上，看着挡板外的积水慢慢退去，稻苗重新挺直了腰杆，这才松了口气。
可麻烦并没有结束。雨停后的第三天，赵宸发现靠近河道的几行稻苗，叶尖开始发黄枯萎，根须还带着股腐烂的气味。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河道里的水竟然有些发臭 —— 不知是谁往河里倾倒了大量的生活垃圾。
“是钱员外！肯定是他干的！” 一个老农气得直跺脚，“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损！”
赵宸的脸色沉了下来。钱员外明着不敢捣乱，竟用这种阴招。他让人取来河水样本，放在碗里沉淀，底下果然有层黑乎乎的淤泥，散发着酸臭味。
“不能再用河里的水灌溉了。” 赵宸当机立断，“去附近找干净的水源，我们自己挖渠引水！”
这次他学乖了，没去找沈知府告状。他知道，没有确凿证据，沈知府只会敷衍了事。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自己想办法解决。
民夫们沿着河道往上游走了三里地，终于找到一处清澈的山泉。赵宸带着大家用竹管和木板，修了条临时的引水渠，将山泉水引入田里。清甜的泉水流过，枯黄的稻苗像是被注入了活力，没过两天就重新变得油绿起来。
看着稻苗渐渐恢复生机，赵宸心里稍安。可他知道，钱员外绝不会就此罢手。果然，没过几日，就有民夫来报，说钱员外家的佃户在附近开垦荒地，把引水渠的源头给占了，不许他们再用山泉水。
“反了他了！” 赵宸这次没忍住，带着衙役就往山泉那边赶。
只见十几个佃户拿着锄头，正围着引水渠的源头吵吵嚷嚷，为首的正是那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看到赵宸来了，他梗着脖子喊道：“这山泉是我们家员外发现的，自然该归我们用！你们要用水，得拿钱来买！”
“胡说！” 赵宸怒喝一声，“这山泉是天然形成的，凭什么成你家的了？”
“就凭我们先占了！” 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耍起了无赖，“有本事你们就来抢啊！”
佃户们纷纷举起锄头，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赵宸带来的衙役虽然拿着刀，却不敢轻易动武 —— 这些佃户都是本地百姓，真闹起来不好收场。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赵宸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官服的年轻人带着几个随从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看到来人，脸色顿时变了，连忙上前请安：“小…… 小的见过公子。”
赵宸有些纳闷，这年轻人是谁？竟然能让钱家的人如此忌惮。
“我是江南巡抚衙门的幕僚，姓秦。” 年轻人没理会那个中年人，径直走到赵宸面前，拱手道，“赵大人，巡抚大人听说您在苏州推广占城稻遇到些麻烦，特意让我来看看。”
赵宸心里一动，巡抚竟然派人来了？他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又带着秦幕僚去田里查看了被污染的稻苗和临时引水渠。
秦幕僚听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那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面前，冷冷地说：“钱员外就是这么教你们仗势欺人的？阻挠朝廷推广农桑，污染水源，还想霸占山泉？这些罪状报上去，足够让你们钱家吃不了兜着走！”
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吓得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公子饶命！都是小的一时糊涂，跟我们家员外无关啊！”
“哼，回去告诉钱员外，安分守己些。” 秦幕僚挥了挥手，“再敢捣乱，休怪我不客气！”
佃户们见状，哪里还敢停留，连忙跟着中年人灰溜溜地跑了。
赵宸这才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秦幕僚解围。”
“赵大人客气了。” 秦幕僚笑着说，“巡抚大人非常重视占城稻的推广，特意交代我，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这苏州的世家大族是有些跋扈，不过也怕朝廷动真格的。”
他指着引水渠说：“这临时水渠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让人从巡抚衙门拨些银子，给您修一条正规的石渠，再派几个工匠来帮忙，保证水源不会再出问题。”
赵宸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心里又惊又喜：“多谢秦幕僚，多谢巡抚大人！”
秦幕僚在田里转了一圈，看到那些长势渐渐好转的稻苗，赞许地说：“赵大人果然有本事，这盐碱地能种出这么好的稻苗，真是不容易。等收成了，我一定把这里的情况如实禀报巡抚大人。”
送走秦幕僚后，赵宸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有了巡抚衙门的支持，钱员外就算再嚣张，也不敢轻易动手了。
接下来的日子，占城稻在赵宸的精心照料下，长势越来越好。石渠很快就修好了，清澈的山泉水顺着渠水汩汩流入田里，稻苗喝足了水，蹿得飞快，转眼间就长到了半尺高。
赵宸又让人按照在寿州的法子，沤了几池肥料，适时地给稻苗追肥。他还从寿州请来了两个有经验的老农，指导民夫们如何防治病虫害，如何判断稻苗的生长状况。
附近村子的百姓听说盐碱地长出了好稻苗，都纷纷跑来参观。看到那些绿油油的稻苗比自家田里的壮实得多，一个个都羡慕不已，不少人还向赵宸请教种植方法，希望能跟着种占城稻。
“赵大人，我们村也有片荒地，能不能也种这占城稻啊？”
“我们家的水田倒是肥沃，就是产量不高，您看能改种占城稻吗？”
赵宸一一耐心解答，还把占城稻的种植图谱借给他们抄录。他知道，只有让更多的百姓看到实惠，占城稻才能在江南真正推广开来。
这天傍晚，赵宸站在田边，看着夕阳下随风起伏的稻浪，心里充满了欣慰。远处的苏州城华灯初上，与田里的蛙鸣相映成趣。他知道，虽然钱员外的威胁还在，江南世家的阻力仍在，但他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秦幕僚派人送来的新稻种也快到了，据说有好几千斤。赵宸打算等盐碱地的占城稻丰收后，就在苏州各县选几处合适的地方，扩大种植面积。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江南的田野上，到处都是金灿灿的占城稻，百姓们再也不用为温饱发愁。而他的富国强民梦，也正在这江南的水土里，慢慢生根发芽，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天。
夜风拂过稻苗，带来阵阵清香。赵宸握紧了手里的锄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 前路或许依旧坎坷，但他的脚步，绝不会停歇。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