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林苏，不是输给南家，而是输给了她那份沉静外表下，坚不可摧的心。
宴珩僵硬地转过身，月光下，高大的身影拖出长长的的影子，一步一步，消失在庄园沉沉的夜色中。
几日后，看着依旧投入南家庞杂的商业事务中的秦姠，南老夫人欣慰之余，也对秦姠拒绝宴珩有几分理解。
她的姠儿，绝非池中之物，所求的，也绝非寻常女子眼中的富贵荣华。
宴珩自那天后，便未再踏足南家，但探子也未撤走。
洪宇依旧每日傍晚准时出现在清芷榭外，奉上价值不菲的礼物。
只是锦盒里的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华而不实的绫罗绸缎或精巧首饰，而是换成了更和秦姠心意的物件。
几匣子品相极佳的还标注了详细产地和炮制方法的药材，一套前朝宫廷御医编纂的珍稀药典，甚至还有几盆精心养护的珍稀药草。
洪宇递上锦盒时，语气也愈发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的意味”秦姑娘，世子爷说……说这些药材是刚从北境快马送来的，药性最佳，这药典是费了些功夫寻来的，还有这几盆月凝草，据说夜间吐纳的气息有安神润肺之效，放在姑娘窗前最是相宜。”
秦姠看着那些显然是花了心思，投其所好的礼物，沉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自在涟漪。
她依旧平静地吩咐春桃收下，道一声有劳，但这次，她顿了顿，看着洪宇那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终是淡淡地补充道”药材甚好，药典亦珍贵，替我多谢世子费心。”
一句简单的多谢，让洪宇如闻天籁，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迭声应道：”是是是，属下一定带到，姑娘喜欢就好，世子爷知道了肯定高兴。”
他雀跃的离开。
秦姠看着洪宇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宴珩此举，是在笨拙地践行他那晚会让她看到的承诺。
放下身段投其所好，试图用她真正在意的东西来靠近她，这份转变，虽是一种进步，但人的情感能持续多久，很难说。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清芷榭临窗的书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秦姠正凝神翻阅着南家几处重要药铺近半年的收支账册，纤细的手指在算盘珠上拨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姑娘。”春桃轻手轻脚地进来”百草园的林少主来访，说是……有事找姑娘。”
秦姠从算盘里抬起头。
林苏？她略一沉吟，想起南老夫人提过，百草园有意与南家旗下药铺的合作。
她放下账册”请林少主到偏厅稍坐，我这就过去。”
偏厅里，林苏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气质温润，他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狭长木盒。
看到秦姠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眼中绽放热切的光，笑容和煦”秦姑娘。”
”林少主。”秦姠微微颔首，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可是为药铺合作的事而来？”
林苏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秦姠沉静的容颜上。
几日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许，但那双墨色的眼瞳依旧清澈深邃，周身萦绕着一种愈发沉凝的气度，如同幽谷芝兰，让人心折。
听到秦姠直奔主题，他心中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调整好情绪，笑容依旧”是，也不全是。”他小心地将那个锦缎包裹的木盒推到秦姠面前。
”这是？”秦姠目光落在木盒上。
”听闻姑娘肺腑旧伤仍需温养，林某特意寻来的。”林苏轻轻打开木盒，一股清冽奇异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盒内衬着柔软的丝绒，静静躺着一支通体莹白如玉，顶端分出九片嫩叶的灵芝，那灵芝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九叶玉髓芝。”秦姠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种传说中的灵药，生于极寒雪域深处，百年难遇，对修复内腑暗伤有奇效，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她没想到林苏竟能寻到。
”姑娘果然识货。”林苏见秦姠认出，眼中笑意更深，带着一丝献宝般的得意，”此物生于昆仑之巅万丈冰崖，药性温和醇厚，最是滋养肺腑本源。林某费了些周折才得此一支，想着对姑娘的伤势定然大有裨益，便立刻给姑娘送来了。”他的话语诚挚热切，眼神中的倾慕毫不掩饰。
秦姠看着那支价值连城的玉髓芝，又抬眸看向林苏那双盛满期待和热忱的眼睛，这份心意，不可谓不重。
她沉默片刻，轻轻将木盒推回林苏面前”林少主厚意，秦姠心领，只是此物太过贵重，秦姠愧不敢受。”
她顿了顿”世子那边……也送来了不少上好的药材，足够秦姠调理身体。”
她的话，既婉拒了礼物，也巧妙地划清了界限，点明了自己无意接受这份超乎寻常的心意。
林苏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的热切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黯淡下去。
他看着被推回来的木盒，又看看秦姠那张清丽的脸，心中涌起失落。
又是这样……无论他如何努力，她总是这样平静地将他推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宴珩……宴珩送来的东西，她就心安理得地收下。
一股不甘和委屈涌上心，林苏忍不住脱口而出”秦姑娘，难道在你眼中，林某的心意不如宴……晏世子，宴世子他固然位高权重，可他……” 他想说宴珩是皇亲国戚，他的婚事，怎么会如他们想的那般自由，又怎会只有她一人，但看向秦姠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垂下头，声音带着失落”是林某……僭越了，姑娘勿怪。”
他默默地将木盒重新盖上，动作有些僵硬。
偏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余那清冽的药香幽幽浮动。
秦姠看着林苏失落的模样，心中并非全无触动。
林苏的倾慕是真的，=却也绝不会因心软而给予任何错误的暗示。
她主动打破了沉默，语气是平常的清冷”林少主方才说，也为药铺合作之事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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