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宁婉的指尖先于意识苏醒。
指尖触到的不是医院的白床单,而是带着冰碴的金属台。她费力地睁开眼,头顶惨白的灯管晃得人发晕,耳边传来器械碰撞的轻响。
“又来一个新鲜的。” 穿蓝大褂的护工叼着烟,正用酒精棉擦拭不锈钢推车,“听说才三十五,可惜了。”
三十五。
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脑海。宁婉猛地坐起身,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擂动,插在左手手背上的输液针被扯得生疼。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白皙紧致,没有常年注射留下的青紫针孔。掀开薄被,小腹平坦光滑,那道剖腹产留下的狰狞疤痕消失无踪。
“你……” 护工被突然坐起的人吓得烟卷掉在地上,“你不是断气了吗?”
宁婉没理他。她踉跄着扑到墙角的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有张年轻的脸,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锁骨处传来熟悉的刺痛,她伸手去摸,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此刻正隐隐发烫。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35 岁生日那天,她躺在冰冷的病房里,听着电视里传来秦晟和林薇的婚礼直播。心电监护仪拉成直线的前一秒,她好像看到季沉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
“发什么愣?” 护工捡起烟卷,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死就赶紧走,别耽误我下班。”
宁婉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工作牌上 —— 王强。
这个名字她记得。前世她被秦晟关在疗养院时,就是这个护工收了林薇的钱,把掺了药的粥端到她面前,笑着看她一口口咽下去。
“氧气管。” 宁婉的声音有点哑。
王强愣了下,指了指墙角:“没用完的在那,要了干嘛?”
宁婉走过去拿起透明的管子,管子末端还带着针头。她捏着针头转了转,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你要干什么?” 王强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多了点警惕。
宁婉没说话,突然冲过去。王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睛一阵剧痛,像是有烧红的铁丝扎了进去。他惨叫着捂住脸,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前世你喂我吃药的时候,” 宁婉慢条斯理地抽出针头,看了眼上面的血迹,“也是这么笑的。”
王强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宁婉踩过他的手背,走出停尸房。
外面是医院的走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和前世最后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屏幕上显示着日期 ,十年前的今天。
正是她和秦晟在图书馆第一次 “偶遇” 的日子。
宁婉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去,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路过花坛时,她折了根带刺的玫瑰枝,剔掉花瓣,只留下尖锐的刺。
图书馆里很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落在书架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宁婉走到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低头看书。
是秦晟。
十年前的秦晟,还带着点少年气,眉眼干净,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像个无害的天使。
宁婉走过去,把玫瑰枝放在桌子上。
秦晟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一下,像前世无数次那样,露出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同学,你也来借书?”
他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支包装精致的玫瑰,递过来:“刚才在楼下看到的,觉得很配你。”
宁婉看着那支玫瑰,想起前世自己收到花时,心跳得像要炸开。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朵花是秦晟用她的奖学金买的,而他转身就把林薇送的廉价手链当成宝贝。
“是吗?” 宁婉拿起桌上的玫瑰枝,突然抓住秦晟的手,把带刺的一端狠狠扎进他的手心。
秦晟疼得闷哼一声,手猛地缩回,血珠顺着掌心滚下来,滴在白色的书页上,晕开一小团红。
“你干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温柔的面具碎得一干二净。
宁婉拿起那支包装好的玫瑰,在指间转了转,然后猛地折断。“比起这个,我觉得这个更适合你。” 她把折断的玫瑰扔在地上,用鞋跟碾了碾。
秦晟捂着流血的手,眼神阴鸷地看着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晟,秦氏集团的大少爷。” 宁婉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仅知道你是谁,还知道你下个月会把林薇弄怀孕,然后骗我说是意外。”
秦晟的瞳孔猛地收缩。
宁婉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脸:“记住这种疼,以后会更疼的。”
她转身要走,却在门口撞到了一个人。
是个很高的男生,穿着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手里拿着几本书,被撞得掉在地上。
宁婉下意识地去捡,手指碰到他的手时,对方顿了一下。
“抱歉。” 宁婉把书递给他。
男生接过书,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深,像藏着一片海,目光落在她锁骨处时,停留了两秒。
“季沉?” 宁婉认出他了。
前世她被秦晟打得最狠的那次,是季沉把她从巷子里救出来,默默给她处理伤口,一句话都没说。后来她才知道,季沉是季氏集团的继承人,也是秦晟最大的竞争对手。
季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宁婉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锁骨处的疤痕。那里又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她走出图书馆,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婉婉,晚上一起吃饭吧,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宁婉笑了笑,回复:“好啊。”
她知道苏晴要介绍的人是谁 —— 林薇。前世就是在这次饭局上,苏晴笑着说林薇是她的远房表妹,让宁婉多照顾。而林薇则装作天真无邪的样子,一口一个 “婉婉姐”,暗地里却把秦晟给她的情书偷偷塞进宁婉的书包,让秦晟以为宁婉故意勾引他。
宁婉找了家服装店,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买了把小巧的水果刀,藏在口袋里。
晚上的饭局定在一家西餐厅。宁婉到的时候,苏晴和林薇已经坐在那里了。
苏晴穿着粉色连衣裙,看到宁婉就热情地招手:“婉婉,这里!”
林薇穿着白色公主裙,长发披肩,看到宁婉时露出甜甜的笑容:“婉婉姐好,我是林薇。”
宁婉在她们对面坐下,目光在林薇脸上转了一圈。这张脸,十年后会被她亲手毁掉,每天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脱落。
“你好。” 宁婉拿起菜单,漫不经心地翻着。
苏晴抢过菜单:“别看了,我都点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她顿了顿,笑着说,“薇薇刚转学过来,以后就是同学了,你们要好好相处啊。”
“一定。” 宁婉看向林薇,“听说你和秦晟是邻居?”
林薇的眼神闪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是吗?” 宁婉笑了笑,“那你一定知道他手心刚被扎了个洞吧?”
林薇猛地抬起头,脸色白了白:“婉婉姐,你…… 你什么意思?”
苏晴也愣住了:“婉婉,你怎么这么说?”
宁婉没理苏晴,只是看着林薇:“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表面看起来干干净净,背地里却喜欢玩些阴的。”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比如,把别人的情书塞进别人的书包,假装是别人勾引自己的青梅竹马。”
林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紧紧攥着裙子,指节都白了。
苏晴打圆场:“婉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薇薇不是那样的人。”
“我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 宁婉看向苏晴,“苏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苏晴愣了愣:“三年啊。”
“三年。” 宁婉笑了笑,“足够我看清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她拿起水果刀,在指尖转了转,“比如,你昨天偷偷拿了我的设计稿,今天就卖给了隔壁班的同学。”
苏晴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你…… 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可以摸摸口袋。” 宁婉看着她,“我在设计稿上洒了荧光粉,现在应该还在你口袋里吧?”
苏晴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然后猛地缩回手,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林薇趁机站起来:“婉婉姐,你太过分了!我和晴晴好心请你吃饭,你却这么说我们!”
她说着,伸手就要推宁婉。
宁婉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同时伸出脚,绊了林薇一下。
林薇尖叫着摔倒在地,打翻了桌上的汤碗,滚烫的汤洒了她一身。她疼得在地上打滚,白色的裙子上沾满了油污。
“啊 ——!” 林薇哭得撕心裂肺,“我的裙子!我的皮肤!”
苏晴吓得站起来,想去扶林薇,又不敢。
宁婉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说:“这只是开始。” 她看着地上的林薇,“你不是喜欢装可怜吗?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装个够。”
她站起身,看了眼苏晴:“至于你,等着瞧。”
说完,宁婉转身走出西餐厅。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走到街角,看到季沉靠在墙上抽烟。
听到脚步声,季沉抬起头,把烟掐灭,递给她一个小瓶子:“这个给你。”
宁婉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杏仁味。“这是什么?”
“神经毒素。” 季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少量使用,会让人全身发痒,忍不住去抓,直到把自己抓得血肉模糊。”
宁婉笑了笑,把瓶子放进包里:“谢了。”
“秦晟的时间不多了。” 季沉看着她锁骨处的疤痕,“你每让他疼一次,他的时间就会快一点。”
宁婉摸了摸锁骨,那里的疤痕还在发烫。“我知道。”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季沉转身要走,又停下,“明天下午三点,秦氏集团有个发布会,秦晟会宣布和林氏的合作。”
宁婉挑了挑眉:“知道了。”
季沉走后,宁婉站在路灯下,看着手里的小瓶子。
秦晟,林薇,苏晴……
前世你们欠我的,这辈子,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抬起头,看向秦氏集团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座华丽的牢笼。
明天,就是第一把火点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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