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雨总带着股刺骨的凉，淅淅沥沥打在玻璃窗上，把窗外的世界糊成一片模糊的白。
温棠把脸埋在围巾里，盯着桌肚里那张被揉得发皱的纸条——是顾柠昨天塞给她的，上面用钢笔写着：“周六下午，图书馆老地方见，给你带了柠檬饼干。”字迹力透纸背，末尾画了个咧嘴笑的小柠檬。
她指尖反复摩挲着那行字，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可早上出门前，爸爸摔在桌上的诊断单还在眼前晃——“癫痫，需长期静养，避免情绪波动”，那几个字像冰锥，把她所有的期待都戳得粉碎。
“温棠，发什么呆呢？”夏禾凑过来，一眼瞥见她手里的纸条，眼睛亮起来，“顾柠约你？可以啊姐妹！”
温棠慌忙把纸条塞进课本，摇了摇头：“不是，他问我借笔记。”
话音刚落，讲台那边传来班主任的声音：“温棠，你爸在办公室等你，说有急事。”
她心里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走出教室时，正好撞见顾柠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包柠檬饼干，包装袋上的小太阳图案被他的手指捏得有点变形。
“周六……”他刚开口，就看见温棠苍白的脸，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没事。”温棠避开他的目光，脚步匆匆往办公室走，“我爸找我。”
她没看见，顾柠站在原地，手里的饼干袋被捏得变了形，塑料袋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那天下午，温棠没回教室。顾柠把饼干放在她桌肚里，下课铃响了一次又一次，袋子里的饼干从温热放到冰凉，始终没人动。
放学时，雨下得更大了。顾柠撑着伞，在校门口等了很久，直到路灯亮起，才看见温棠跟着她爸爸出来。男人脸色阴沉，攥着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皱起了眉。
顾柠想冲过去，脚刚迈出一步，就看见温棠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歉意，有不舍，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决绝，像根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第二天，温棠的座位空了。
夏禾红着眼圈说：“温棠转学了，她爸说要带她去外地治病……昨天下午就走了，连招呼都没跟我们打。”
顾柠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冲到温棠的座位，桌肚里的柠檬饼干还在，包装袋上凝着层水汽，像哭过的痕迹。他翻遍了她的桌洞，只找到一张被撕碎的纸条，拼凑起来，正是他写的那张“图书馆之约”。
碎纸的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划过。
那天的雨下了一整夜。顾柠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把那些碎纸条一片片粘起来，粘到最后，手指被胶水粘得发僵，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纸条上，晕开了“柠檬饼干”四个字，像片化不开的水渍。
他不知道，温棠在去车站的路上，隔着车窗看见站在雨里的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她撕碎又偷偷捡回来的纸条一角。她爸把纸条夺过去扔进垃圾桶，骂她“不知好歹，病成这样还想着谈恋爱”，她咬着唇没哭，直到火车开动，才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喘不过气。
原来有些告别，连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后来很多年，顾柠都会在下雨天想起那个下午——冰凉的饼干，撕碎的纸条，还有温棠回头时那一眼的决绝。他把粘好的纸条夹在最厚的字典里，每次翻到那一页，都能闻到淡淡的、像被雨水泡过的柠檬味，酸得人眼眶发疼。
而温棠的行李箱底层，藏着半块没吃完的柠檬饼干，是她临走前偷偷从顾柠桌肚里拿的。饼干早就受潮变软，可她每次摸到那个小小的包装袋，都像能闻到那个初冬午后，他指尖的温度和空气里的甜。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这次转身，会让“再见”两个字，一等就是好多年。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