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运动会的广播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温棠抱着班级的加油牌，站在跑道边，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跟着800米赛道上的那个身影——顾柠穿着红色运动服，像道闪电，把其他选手甩开半圈。
夏禾在旁边使劲晃她的胳膊：“快看快看！顾柠冲线了！”
温棠抬头时，正好撞上顾柠望过来的目光。他刚冲过终点线，额头上全是汗，发梢滴着水珠，却笑得比阳光还亮，冲她扬了扬手里的号码布，像在炫耀战利品。
温棠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加油牌上的彩带，耳尖却热得能煎鸡蛋。
颁奖时，顾柠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手里举着金牌，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她身上。主持人念到他名字时，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来，清亮又笃定：“谢谢大家，特别感谢……给我加油的人。”
周围的起哄声浪差点掀翻操场，温棠抱着加油牌的手指越攥越紧，连指节都泛了白。她没看见，顾柠在鞠躬时，悄悄往她的方向眨了眨眼，口袋里的薄荷糖纸被汗浸得发皱——那是他准备领奖后给她的，想让她尝尝“胜利的味道”。
可他刚走下领奖台，就被一群男生围住庆祝，等挣脱出来时，温棠已经不见了。只有夏禾留在原地，冲他挤眉弄眼：“温棠说头晕，去医务室了。”
顾柠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医务室跑。
医务室的白色窗帘拉着一半，温棠趴在病床上，侧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她的校服外套掉在地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毛衣，后颈有块淡淡的红痕——是早上被热水烫到的。
顾柠放轻脚步走过去，捡起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想起早上温棠端热水时被烫到，却咬着唇没作声，原来一直疼到现在。
“很疼吗？”他蹲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她。
温棠猛地抬头，眼睛红红的，像受惊的小兔子。“没、没有。”她慌忙抹了把脸，“就是有点晕。”
顾柠从口袋里摸出那盒没开封的薄荷糖，拆开一颗塞进她嘴里。清清凉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压下了喉咙里的哽咽。
“我妈说，薄荷糖能提神。”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刚才跑太快，没来得及给你。”
温棠含着糖，说不出话。薄荷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却没压下心里的热。她看见顾柠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着，像在紧张，又像在想什么。
“以后烫到了要说。”他突然说，语气有点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别总忍着。”
温棠点点头，糖在嘴里慢慢化掉，留下淡淡的甜。她不知道，顾柠刚才在领奖台上，满脑子想的都是她早上被烫到时蹙起的眉头；也不知道，他跑向医务室时，比跑800米还急。
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缕阳光，落在顾柠的手背上，映出细小的绒毛。温棠看着那缕光，突然觉得，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里，好像也掺进了薄荷糖的清冽，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那天下午，顾柠陪她在医务室待到放学。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着一本旧杂志，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还好。
温棠趴在床上，听着他翻书的沙沙声，心里的委屈和疼，都被那缕阳光和薄荷糖的味道，悄悄抚平了。
她更不知道，顾柠在杂志的空白页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以后，我来保护你。”写完又觉得太傻，赶紧用橡皮擦掉，只留下一片浅浅的印痕，像他没说出口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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