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没有格局的垃圾。”
麝月冰冷而带着巨大失望与愤怒的呵斥,像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无名本就摇摇欲坠的脊梁上。他身体猛地一颤,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也被抽空。他不敢再看麝月,甚至不再看这片狼藉的包厢,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地、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死寂重新笼罩“听涛阁”。麝月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昂贵的香云纱旗袍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挫败感、恐慌、对没底线的李儒和董卓的愤怒、也有对无名失控的生气、对局面的绝望…种种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啃噬着她的神经。她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翻倒的椅子,地上那滩刺目的酒渍,还有李儒碰倒的汤碗泼洒出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褐色酱汁……
目光,最终定格在平儿刚才站过的位置。那个平静得近乎悲壮的眼神,那句“我去送送董书记”的低语,还有那消失在走廊尽头、高跟鞋敲击出的孤独回响,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麝月的心上!
“平儿!” 麝月猛地一个激灵,巨大的恐慌瞬间压倒了所有其他情绪,让她几乎窒息!她在干什么?!她怎么能让平儿去?!董卓那条老狼,李儒那条毒蛇!平儿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什么录音拍照的冒险计划,在绝对的力量和毫无底线的恶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董卓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给平儿留下任何把柄的机会?等待平儿的,只会是……
麝月不敢再想下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公司业务?李市长那边或许还能再争取一点残羹冷炙!但平儿!平儿绝不能成为牺牲品!那是比失去一百个董卓更让她无法承受的损失!
她像被电击般弹起,踉跄着冲到自己的手包旁,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她疯狂地滑动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在无数次危难时刻能托底的名字——王熙凤。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麝月?” 王熙凤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背景安静,显然是在她的私人空间。
“凤姐!救命!” 麝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和恐惧,几乎破音,“平儿!平儿她…她跟着董卓和李儒走了!她说去送送董书记!凤姐!我…我糊涂了!我当时…我当时脑子懵了!不能让平儿去!那是狼窝!平儿会毁了的!求你快派人!派你的人去把平儿截回来!快!求你了凤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王熙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冷厉的清醒:“什么?!平儿跟董卓走了?!麝月你!” 她显然气急,但还是强压住怒火,语速飞快,“位置!董卓的车往哪个方向?车牌号!快!”
“可能还在地下车库,要么就是去他凉州小区的别墅路上!黑色奥迪A8,尾号…尾号好像是…好像是‘6688’!对!‘6688’!” 麝月凭着记忆嘶喊。
“知道了!我马上安排!” 王熙凤的声音斩钉截铁,“你待在原地别动!我已让司机带人立刻去堵了!妈的,董卓这个老畜生!” 她骂了一句,正要挂断,又猛地想起什么,“等等!无名呢?那个惹祸的小子呢?”
“无名?” 麝月被问得一愣,这才猛地想起那个被她一句“滚!没有格局的垃圾”吼走的年轻人。刚才的混乱和巨大的恐慌让她完全忘了他的离去!她四下寻找、奔出酒店大门环顾一下四周,哪里还有无名的影子?
“他…他走了…我…我刚才气急了,那句“”滚!每格局的垃圾”…他…他好像受了很大刺激…电话!我打他电话!” 麝月慌忙翻找无名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关机了!凤姐,他关机了!他…他会不会想不开?” 麝月的声音带上了新的恐惧,无名那空洞绝望的眼神在她眼前闪过。
“想不开?” 王熙凤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带着一种见惯风浪的残酷清醒,“如果这点打击就让他寻死觅活,那也太废物了!根本不值得你费心!不过…还是找找吧,别真出什么事,又是个麻烦!你赶紧在酒店附近看看!我这边先处理平儿的事!”
电话挂断。麝月握着发烫的手机,心乱如麻。平儿的安危如同悬顶之剑,让她喘不过气。但王熙凤的话也像一盆冷水,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无名…应该不至于那么脆弱吧?可那句“滚!没格局的垃圾!”…自己是不是太狠了?他毕竟…也是被李儒逼到了绝境。
她强迫自己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包厢。酒店走廊依旧金碧辉煌,人来人往,仿佛刚才的惊天动地只是一场幻觉。她酒店花园、甚至洗手间附近都焦急地寻找,询问服务生,却都没有无名的踪迹。再上酒店旁的马路天桥高处极度眺望,茫茫人海,哪里可能找到。
电话依旧关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麝月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凤姐…” 她再次拨通王熙凤的电话,声音疲惫而沙哑,“没找到…哪里都找不到…电话一直关机…”
“知道了。” 王熙凤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了许多,“你先别慌。平儿那边我的人已经追上了,正在处理,应该很快有结果。无名…这小子不会跑远。你在酒店门口等我,我过来,一起找!”
十几分钟后,王熙凤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东海大酒店门口。王熙凤推门下车,一身利落的套装,脸上妆容精致,眼神却带着夜行的冷肃。她没有多言,只对麝月简短道:“上车。附近烧烤摊转转。”
车子沿着灯火通明的酒店周边先2公里街道烧烤摊多的地方缓缓行驶,王熙凤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街边每一个角落。麝月则心神不宁,目光在车窗外逡巡,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既担心平儿,又忧虑无名。
时间仿佛过得格外漫长。就在麝月几乎要绝望时,王熙凤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她示意司机靠边停车。
车窗外,是东海大酒店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街角一个烟雾缭绕、人声嘈杂的露天烧烤摊格外显眼。油腻的折叠桌旁,几个光着膀子、大声划拳的年轻人中间,坐着一个似醉非醉的挫败的身影。他低着头,面前摆着好几个空啤酒瓶,手里还攥着一瓶,正对着烤串发呆,背影写满了颓丧——正是无名!
“在那。” 王熙凤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麝月的心猛地一揪,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烧烤摊的油烟味和喧闹声扑面而来。她走到无名那桌旁,无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有些迟钝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脸上带着醉意和未干的泪痕,看到麝月和王熙凤,眼神先是茫然,随即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羞愧,有痛苦,也有一丝残留的倔强。
“麝月总…凤总…”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酒气。
麝月看着他这副模样,那句混乱中失去理智的“滚!没有格局的垃圾!”带来的愧疚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看到他平安无事的如释重负。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静:“手机没电了?打电话给你女朋友了吧?”
无名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眼神里似乎找回了一点活气:“打了。跟她说…偶遇朋友所以聚聚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本来…刚才也打您电话…跟您道歉的…但这家店没有充电的又忘了您的电话。对不起…我…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麝月大大舒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王熙凤却是带点严肃的指令:“你少喝点。我们先走了,得去接平儿。无名的朋友们,你们待会照顾好无名,他今晚受了不小的打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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