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无名脑子里最后那根弦彻底崩断！世界在他眼前失重、旋转，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尖锐的蜂鸣。羞耻、背叛、愤怒、绝望…无数种情绪化作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灭顶。他猛地推开椅子，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跌跌撞撞，甚至没看任何人一眼，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驱赶，失魂落魄地冲出包厢，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巨响关上！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酒菜的香气混合着刚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令人窒息。董卓的脸色像是彻底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不耐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麝月紧绷的神经上。
李儒则惊恐的：“领导，都怪我都怪我，开玩笑过度了。其实刚才那些标志都是鸳鸯的一个同事跟我朋友说的。还说以后不要让认识或者可能认识的人去帮衬这胸有大痣却装清纯装坚贞的女人的业务。我现在就去给小无工道歉？”
但却没有起身的迹象。
麝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脸上迅速堆起歉意的笑容，对着董卓和李儒微微欠身：“董书记，李主任，实在抱歉！年轻人不懂事，没见过大场面，让二位见笑了。我这就去看看他，一定好好安抚，让他回来给李主任解释的机会！”她又转向平儿，递去一个极快、极深的眼神。平儿心领神会，立刻拿起醒酒器，姿态柔婉地为董卓添酒，温言软语地试图缓和气氛。
麝月快步冲出包厢，在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里搜寻。很快，她在酒店后门通往花园的僻静角落找到了无名。他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瘫坐在冰冷的景观石旁，背靠着光秃秃的灌木丛。头深深埋在屈起的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无声地抽动着，整个人缩成一团，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自我怀疑的深渊里。鸳鸯过往的甜蜜片段与李儒那些污秽的细节疯狂交织撕扯，几乎将他撕裂。
“无名！无名！”麝月蹲下身，急切地拍着他的肩膀。
无名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神空洞绝望，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看着我！听我说！”麝月双手用力捧住他冰冷的脸颊，强迫他聚焦，“李主任刚才跟我们说了，他说开你玩笑开过火了！他刚才那是喝多了胡说的！他诚恳地道歉了，希望你不要介意！他那些话，都是瞎编的！什么痣啊身材啊，都是他听你女朋友的女同事恶意嚼舌根瞎传的！是因为她看不爽你女朋友鸳鸯坚决不做那些事！他胡诌的！明白吗？”
“真…真的？”无名的眼睛猛地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抓住麝月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他…他是骗我的？鸳鸯没有…没有？”
“千真万确！”麝月斩钉截铁，眼神无比“真诚”，“他就是个嘴贱的混蛋，故意刺激你！董书记已经骂过他了！你信我！现在，冷静下来！深呼吸！像个男人一样！”她用力摇晃着无名，语气严厉，“告诉我，你能控制住自己吗？能像个成年人一样回去坐好，把这场局圆过去吗？为了你也要接业务做老板的梦想，为了证明你自己！能做到吗？”
无名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在崩溃的边缘挣扎。最终，对鸳鸯清白的最后一丝侥幸期盼，以及对前途的茫然恐惧压倒了毁灭一切的冲动。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强行压抑的、浑浊的痛苦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他重重点头，声音嘶哑：“…能。”
再次推开“听涛阁”厚重的木门，无名感觉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包厢里那明亮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酒气、菜香、董卓脸上残余的不悦、李儒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他低着头，僵硬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李儒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他拿起分酒器，亲自倒满两杯茅台，然后端着酒杯，脸上堆起一种极其浮夸的“歉意”表情，晃悠悠地朝无名走来。
“哎呀，无工！无名兄弟！”李儒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亲热和醉态，引得全桌再次注目，“刚才是我不好！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开个玩笑嘛，开过头了！兄弟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来来来，哥哥我自罚一杯，给你赔罪！”他说着，仰头把自己那杯酒一口干了，然后把另一杯硬塞到无名手里，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无名脸上，一股浓烈的酒气喷涌而出。
无名的手指紧紧攥着冰冷的酒杯，指节发白。他看着李儒那张虚伪的脸，强迫自己把“接受道歉”几个字咽下去。行，只要你道歉，哪怕假惺惺，老子忍了！为了麝月，为了该死的“梦想”，忍了！
然而，就在无名准备勉强端起酒杯做个样子时，李儒那张带着酒气的嘴凑得更近了，脸上那浮夸的歉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恶毒、轻蔑和赤裸裸挑衅的狞笑，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钻进无名的耳朵里，如同毒蛇吐信：
“无工啊…说真的，你女朋友鸳鸯…那模样身段，啧啧，太他妈勾人了！是个男人都会惦记。我跟我那朋友更是真真男人…更是惦记很久了…”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邪恶的光，“你放心，一个月内…我们哥俩一定想办法把她弄上床！好好尝尝滋味！太诱人了，不睡到，枉为男人枉为君子啊！嘿嘿…”
轰——！！！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被这终极的羞辱和挑衅烧断了！刚才麝月安抚的话语、对鸳鸯清白的侥幸、对前途的顾虑…所有的一切，在李儒言语看似平静但赤裸裸的、充满占有欲和侮辱的宣言面前，瞬间化为齑粉！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怒如同火山岩浆，从无名心底最深处猛烈喷发！
“我踏你祖宗！！！”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震得整个包厢嗡嗡作响！无名手中的酒杯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李儒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李儒反应极快，下意识地猛一偏头！
“啪嚓——！！！”
晶莹的玻璃碎片和辛辣的酒液在李儒身后的墙壁上轰然炸开，如同爆裂的血花！几乎在酒杯脱手的瞬间，无名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双手带着千钧之力，死死掐向李儒的脖子！
“畜生！老子杀了你！！”狂怒的嘶吼带着血腥味。
场面瞬间大乱！李儒惊骇之下拼命挣扎后退，带翻了椅子。董卓“嚯”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怒喝道：“放肆！成何体统！”麝月和平儿失声惊呼，麝月急忙冲上去想拉开无名。一时间，杯盘碰撞声、桌椅倒地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交织在一起，豪华的包厢瞬间沦为混乱的斗兽场！
“松手！无名你疯了！”麝月死命去掰无名掐住李儒脖子的手。
李儒被掐得脸色发紫，一边挣扎，一边竟还能发出嘶哑的控诉，矛头直指麝月：“咳…咳咳…看看！看看你带来的人！什么玩意儿！开个玩笑都他妈开不起！一点格调都没有！带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来…咳…丢人现眼！”
“够了！！！”
一声蕴含着雷霆之怒的断喝，如同惊雷劈开混乱。是董卓。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冰锥般扫过一片狼藉的桌面、惊魂未定的李儒、被麝月和平儿死死抱住仍在剧烈挣扎而双目喷火的无名，最后定格在脸色惨白的麝月身上。那眼神里没有询问，只有冰冷的裁决和强烈的不满。
“简直荒唐透顶！”董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压力，每个字都像重锤砸下，“好好的一个局，搞成这个样子！乌烟瘴气！”他不再看任何人，直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不容置疑：“李儒，我们走！”
“董书记！董书记您听我解释…”麝月急忙上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恳求。
董卓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再看她一眼，只冷冷丢下一句：“哼，你明月公司…真是好得很！” 说罢，径直朝门口走去。李儒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着，狠狠瞪了无名和麝月一眼，眼中充满了怨毒和得意，也赶紧跟了上去。
包厢门在董卓身后重重关上，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片狼藉。无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被麝月和平儿架着，大口喘着粗气，身体还在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眼神却是一片空洞的死寂。完了…一切都完了…毁了麝月总的好局…
麝月看着紧闭的门，又看看失魂落魄的无名，再看看这一桌残羹冷炙，脸色白得像纸。她精心筹划的局，公司未来可能的重要关系，就这样被彻底砸烂了！巨大的挫败感和恐慌攫住了她。
“麝月姐…”平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走到麝月身边，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平儿的目光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她看着麝月绝望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我去送送董书记。”
麝月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平儿。平儿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里面没有委屈，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洞悉一切的清醒。她甚至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在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平儿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微凌乱的衣领和鬓角，动作依旧轻柔优雅，仿佛只是要去补个妆。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小手包，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包厢，朝着董卓和李儒离开的方向追去。高跟鞋敲击在走廊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麝月看着平儿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回头看看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的无名，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悲哀、愤怒和无力感的洪流瞬间将她淹没。她颓然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昂贵的香云纱旗袍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昂贵的面料此刻只带来刺骨的寒意。
“滚！没有格局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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