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经理办公室那扇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99%会坐上总经理职位的总经理助理王熙凤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无名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他几乎是飘着回到招采部的格子间，
边马不停蹄地加紧赶制招采文件边想怎么调整好情绪状态好确定能不能参加重要的会议，还时不时被电脑屏幕上冰冷的招标文件密密麻麻如每一个字都像信雅达和联环药业跳动的K线，在他眼前扭曲、放大而幻化成刺目的亏损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信雅达、华银电力、渝开发那一个个鲜红的涨停板，更是无情的嘲笑，嘲笑他的恐惧，嘲笑他的愚蠢。
手指僵硬地敲着键盘，心思却像断线的风筝在灰暗的天空里乱撞。麝月的饭局，正处级的领导…这无疑是凤总口中“更高圈层”的门缝，透出的一线光。可熙凤总的警告如同冷水浇头：“心里装着事，脸上挂着相…是丢人现眼！”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僵硬，疲惫，写满了昨日崩盘的惊惶与今日割肉的钝痛。这状态，如何走进觥觥筹交错、暗流涌动的官场战场？
就在那些绿色的K线图几乎要再次淹没他时，楼梯间昏黄的光线里，袭人泪痕未干却异常坚定的笑容猛地刺破混沌：“记住哦，无名…这条路也许难走，但脚踏实地一步步来，总比在股海里飘着强！”
“实业创业才是立命之本！”
这八个字像带着回音，狠狠撞在他的意识深处，驱散了盘踞的阴霾。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虚幻的K线图全部呼出体外，拨通了熙凤总的电话，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壮烈的沙哑：“熙凤总，我去。我保证宁死不误事。”
在微信里给鸳鸯留下信息：老婆，今晚以后希望更多需参加大领导饭局尝试学如何靠近处级干部，好为未来接工程做老板努力，实体创业为第一要务。
无名从穿着、刷洗等都认真……
华灯初上，东海大酒店“听涛阁”包厢。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里面是另一个世界。水晶吊灯洒下过分明亮的光，照得银质餐具晃眼。空气里弥漫着茅台特有的酱香、高档菜肴的温腻香气，还有一丝无形的、属于权力场域的紧绷。
主位上是东海市高新区管委会书记董卓，五十开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沉静如深潭，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感。他旁边的办公室主任李儒，精瘦干练，细长的眼睛像探针，在无名身上扫过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玩味。主陪是明月工程咨询的老板麝月，一身得体的香云纱旗袍，笑容温婉却滴水不漏。她身侧坐着办公室主任平儿，安静得像一幅仕女图，只在需要添茶斟酒时才微微欠身，动作轻巧无声。
无名坐在下首，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融入这陌生的节奏。他谨记麝月的提醒，脸上挤出得体的笑，双手端起酒杯敬酒，说着生涩但挑不出错的场面话。然而，每一次放下酒杯，每一次短暂的沉默间隙，信雅达那个错失的涨停板、联环药业那根绝望下坠的绿线，就像顽固的水印，顽固地浮现在脑海深处，抽走他试图凝聚的精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无名自诩酒量尚可，此刻却觉得包厢里的空气越来越粘稠，灯光开始旋转。是连日精神紧绷的疲惫？是股市崩盘的阴影未散？还是这官场酒局里无形的压力？他说不清。脸颊微微发烫，视线有些虚焦。
就在这时，李儒放下了筷子，细长的眼睛转向无名，脸上堆起一种过分亲昵又暗藏狡黠的笑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无工啊，”他慢悠悠地开口，像在聊一件趣事，“听说现在地产行业竞争激烈啊？坊间有个传言，说不少置业顾问为了冲业绩，手段那是…啧啧，特别‘豁得出去’？陪客户去酒店开房签合同，是不是真有这事？”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无名，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我有个朋友就跟我诉苦，说卡地亚地产有个置业顾问，好像叫什么…鸳鸯？为了卖房，可是陪了他好几晚呢。真是…为了工作，不容易啊！”
“鸳鸯”两个字，如同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无名的耳膜！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一股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怒火“轰”地一声直冲头顶，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无名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李儒，胸膛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变形：“李主任！你他妈不要血口喷人！污人清白！鸳鸯不是那种人！再敢胡说八道，老子告你诽谤！告你的！”他几乎是在咆哮，声音嘶哑，震得包厢里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那是他的鸳鸯！他视若珍宝、想要携手一生的人！怎能容人如此污蔑践踏！
董卓微微蹙眉，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但并未立刻出声。
麝月和平儿的脸色瞬间也变了。
但都没等麝月插上话。
李儒却像没看见无名的暴怒，甚至脸上那副“无辜探讨”的表情都没变，快语连珠：“无工，粗口连出目无尊长和领导，不礼貌！过分了呀！。”他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看你这话说的，多不严谨？从法律上讲，这话是我朋友说的，不是我说的呀。就算他说错了，你要告，那也是告我那朋友诽谤，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转述一下听到的‘趣闻’罢了，对吧？来来来，坐下坐下，继续喝酒！酒还没喝到位嘛！”他甚至还拿起分酒器，作势要给无名添酒。
这轻描淡写、推卸责任、还反过来指责无名不懂“法理”的姿态，彻底点燃了炸药桶！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戏耍的狂怒吞噬了无名。
“喝你妈个逼！”无名脑子里只剩下这最原始、最粗野的怒吼，几乎要脱口而出，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眼看就要掀翻眼前碍眼的一切！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软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捂住了无名几乎要喷出怒火的嘴！是麝月！她半个身子几乎都拦在了无名和李儒之间，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但那笑容已变得冰冷而锐利，像淬了毒的刀锋。她看向李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圆场意味：“李主任，您这朋友怕是记岔了，或者听了个艺名吧？卡地亚的置业顾问我多少也认识几个包括无名的女朋友鸳鸯，做事都挺规矩的。”她一边说，一边暗暗用力，几乎是用身体的力量把无名死死按回座位上。
李儒迎着麝月的目光，脸上那点假笑也收敛了，换上一副更令人心寒的笃定表情。他身体微微前倾，越过麝月，目光如毒蛇般直接钉在无名惨白僵硬的脸上，清晰而缓慢地吐出毒液：“艺名？非也非也。就是无名的女朋友，鸳鸯本人。”他欣赏着无名瞬间凝固的表情，如同欣赏一件杰作，“我那朋友可是印象深刻啊——165左右的个子，利落的短发，”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恶意的穿透力，仿佛能看透衣衫，“哦，对了，乳头旁边，有颗挺明显的痣，对吧？啧，皮肤挺白的…我那朋友说，手感特别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无名的心上来回切割！身高、发型、那颗只有最亲密的人才知道位置的痣…细节准确得可怕！无名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瞬间麻痹，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力气都被这精准的细节轰得粉碎！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木偶，直挺挺地僵在椅子上，瞳孔放大，里面只剩下无尽的震惊和崩塌的世界。鸳鸯…他脑海里闪过她明媚的笑容，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温存…那些画面瞬间被李儒描述的细节染上了肮脏的颜色，碎成齑粉。
“而且啊，”李儒的声音如同地狱的低语，继续幽幽传来，带着一种邪邪的炫耀，“不止我朋友…说来惭愧，我本人也有幸…亲、眼、见、过。那身段…啧啧，该大的地方，真是让人过目难忘…那销魂蚀骨的叫声…”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黏腻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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