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幽深的管道内，冰冷的空气能穿透最厚实的防护。
孙晓坐在干瘪的小怪尸体旁，厚重的防化服让他动作有些笨拙。
他小心翼翼地从推车一侧取下由卡佳操控的精密机械臂。
管道顶部安装的应急灯放出惨白的光线。
“卡佳，开始吧。”他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传出，带着防毒面具特有的沉闷回响。
“扫描完成，目标体表无活跃生物污染，内部结构呈现高度脱水干化状态，”卡佳冷静的电子音在孙晓头盔内响起。“切入点确认，避开主要神经束残留......如果它们有类似结构的话。”
机械臂前端探出闪烁着蓝光的激光手术刀，稳定地抵在尸体相对完好的胸腔部位。
嗤——
激光束精准地切开坚韧的暗紫色外皮，孙晓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机械臂的操作。
当切口被机械臂的微型钳子轻轻撑开，露出内部景象时，两人凝固了片刻。
就在那萎缩、干枯的胸腔深处，一颗约莫鸽子蛋大小的棱柱形紫色结晶体，正静静镶嵌在疑似心脏旁。
它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微弱却清晰无误的紫色幽光。
“异核？”孙晓的嘶哑冲口而出。
这玩意儿他太熟悉了！这正是异能者体内能量核心的标准形态！眼前这狰狞丑陋的地下城怪物，按照异能机构的划分标准，竟然算是一个......异能生物？！
“生理结构吻合度87.3%，能量残余波动符合‘异核’定义......”卡佳的声音也出现一丝波动，机械臂的动作都停顿了半秒。
“这......这怎么可能？它们的生理基础和我们完全不同......”
“接着切开吧，切开异核周围的组织，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机械臂再次启动，极其小心地剥离异核周围那些干硬如石块的纤维状组织。
“嘿，还有一个小家伙。”
卡佳操控的机械臂猛地一顿，钳尖小心翼翼地夹着一样东西，从那异核更深处的“囊腔”里缓缓提了出来。
那是一个蜷缩着的、仅有人类巴掌大小的胎儿，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粉白色，干巴巴地粘连在一起，依稀能看到四肢和模糊的五官轮廓，拖着一条细小的尾巴，形态与凶悍的小怪如出一辙，只是体型小了数倍。
“天............”孙晓倒抽一口凉气，感觉防化服内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度，这怪物肚子里竟然还套着一个？！
“胎儿状态，难以置信的强壮啊，肌肉纤维密度、骨骼钙化程度......远超任何已知生物的新生儿标准......孙晓，我怀疑，就算你成功击杀了小怪，这个胎儿......也能强行撕裂母体爬出来......继续战斗！”
孙晓盯着钳子上那毫无生气的胎儿，他想起了那怪物诡异的蜕皮再生，这玩意儿，简直就是......
“俄罗斯套娃。”他忍不住干涩地笑了一声。
“比喻......很形象。”卡佳赞同了他的幽默，同时操作机械臂将那皱缩僵硬的胎儿放入一个生物样本密封盒。
“卡佳，”他开口，声音低沉，“为什么我当时碰了一下那个树瘤，这鬼东西就疯了似的冲出来？”
短暂的沉默后，卡佳的声音响起：“还记得那些树皮缝隙里的骸骨吗？所有的朝向，无一例外都指向树顶。它们生前的目标，恐怕就是树瘤，这只半骸骨的怪物，应该是上次袭击侥幸活下来的，很可能一直蛰伏在古树内部，你的触碰......无意中激活了某种机制，将它惊醒。”
孙晓沉默地看着地上那具小怪干枯的尸体，这座生物城市，看来确实遭遇了一场浩劫，从此沉寂。
“另外，”卡佳的声音继续传来，机械臂开始对异核进行精密扫描，“结合我们一路收集的痕迹、建筑破损形态、能量残留分布，以及人类过去几十年在地下城获取的零散‘文明遗产’信息进行交叉分析，我大致推演出了这座城市的覆灭过程。”
她的语速加快，推演出那段尘封的历史：“那是一次大规模袭击，潮水般的怪物群全面进攻城市，藤蔓构成的防御系统在初期可能进行了抵抗，但面对绝对的数量和个体力量，防线被迅速撕开，而突破后所有痕迹都指向城市中心——古树。”
“这些怪物最后失败了……”
卡佳顿了顿，描述出自己模拟的画面：“当海量的怪物汇聚于此，企图夺取树瘤时，古树......或者说这整个生物城市系统，选择了一种极端的方式，它抽干了维系整座城市运转的庞大能量，孤注一掷，将所有残存能量瞬间集中于树瘤本身，释放了一次极具毁灭性的无差别防御机制！”
孙晓仿佛看到了那耀眼的光爆席卷整个中心广场，万千藤曼在潮水般的怪物中间挥舞，捆绑、穿透、吸干，最终只留下树皮缝隙里那些定格在攀爬姿态的干枯骸骨。
“这是有代价的，这座城市的能量核心因此枯竭，维生系统基本停摆，建筑藤蔓也失去活性，只剩下一点点维系树瘤本身的残余能量。”
孙晓转头看向脚边，踢了踢小怪干瘪的躯壳，语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就剩下那只半残的，加上它肚子里这个小的，就差点把我送走，要是这鬼地方还藏着几只......不，哪怕是一只完整的......都凶多吉少。”
“等等！”卡佳操控的机械臂突然剧烈地一震！悬停在半空的异核被稳稳固定住，扫描光束瞬间聚焦到其核心深处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点上！
“孙晓！别靠太近！”卡佳的电子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异核内部！检测到高浓度、高活性、结构未知的病毒聚集区！”
病毒？！
孙晓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他无比庆幸自己此刻穿着这身最高规格的防化服！后怕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
“我在尝试提取病毒样本，注意防护。”
机械臂的尖端迅速变形，探出几根极细的纳米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异核内部，抽取了极其微量的灰黑色残留物质，然后，导入一个多重密封的微型无菌分析舱，卡佳立刻切换出高倍显微影像。
“还好，这些病毒都死了，看来那些藤曼做的很彻底。”卡佳笑道。
在孙晓的目镜上，那些死亡的病毒颗粒呈现出一种扭曲、破碎的形态，像被高温瞬间烤焦的虫豸，凝固在死亡的瞬间。
“结构解析中......对比全球病毒数据库......高度相似记录检索到......北美联邦，二十七年前，代号‘深渊回声’的绝密地下城探索行动！他们遭遇过这类病毒的感染事件！”
“北美联邦？他们记录了什么？”
“档案损毁极其严重！关键部分被加密或物理销毁！碎片信息显示：空气传播！病毒在无防护环境下稳定性极强！潜伏期不明！高传染性......致死率......”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似乎在读取什么极其荒谬的内容。
“怎么了？”
“档案里......关于感染后症状和结果的具体描述......被人为抹除替换了......”卡佳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荒谬感，“替换进去的是......北美联邦探险队事后在基地观看的......电影清单记录。”
“电影？”孙晓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电影？”
“《生化危机》系列六部曲，《僵尸世界大战》，《行尸走肉》第一至八季......”卡佳一字一顿地念出，冰冷的电子音在死寂的管道里回荡，却让孙晓感到一股荒诞的寒意。
“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暗示这种病毒......会把人......变成丧尸？”
......
第六区上空，阴云压得更低了。
医院，曾经还算有序的走廊，此刻被戴着蓝色口罩的病人挤满了每一个角落。
绝望的咳嗽声、痛苦的**、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混杂在一起，连楼梯间都坐满了人，脸上写满了痛苦和茫然。
蜂巢系统的全息界面在墙壁上闪烁着，精准地分配着就诊编号，但屏幕下方排队的人数数字，每一秒都在跳动增长。
穿着防护服、早已疲惫不堪的医生和护士们在人群中艰难地挪动，眼神麻木而绝望。
第六区政治局，疾控指挥中心，燕区长正和老杨及吕书记紧张讨论着。
“燕区长！市中心回电！”一个秘书拿着通讯器冲进指挥室。
燕区长一把抓过通讯器，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市中心领导的影像：“王主任！情况紧急！我们需要支援！药品！医生！床位！什么都行！”
屏幕上的王主任面色同样凝重灰败，他沉重地摇了摇头：“老燕......不是我们不救，七个区，全都告急！你们的情况反而是最好的，药品储备早就见底了！救护车......连司机都病倒一半了！我们真的挤不出任何一点资源给你们了！”
“可第六区的医疗资源已经到达极限，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死亡病例上升吗？！”
“老燕，我顶多......顶多明天调两车消毒液过去......这是我能做的全部了......但你记住，决不能让自己区内的居民离开第六区，这很可能会导致更大规模的传染！”
“我......知道。”
通讯被挂断，燕区长的手无力地垂下，通讯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
“老燕，就按我们之前预定的方案，发布......隔离令吧，”老杨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老杨......”燕区长抬起头，眼中含泪。
“我赞同老杨的建议，没别的选择了。”吕书记的声音斩钉截铁。
“......好，立即发布隔离令！”
老杨推动轮椅，来到通讯台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全区广播，他的声音通过蜂巢系统，传遍第六区每一个角落，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六区全体居民注意！我是监察六局局长杨仲利！即刻起，执行最高级别区域隔离！举措如下：
所有非必要商业店铺，立即关闭！所有居民住宅区域，实行封闭管理！
所有居民，没有紧急情况，严禁外出！必须外出时，务必佩戴标准防护口罩！
生活必需物资，由监察局统一登记、采购并配送到户！
任何人出现发热、剧烈咳嗽、呼吸困难等症状，必须立即通过蜂巢系统上报！严禁隐瞒！
重复......”
广播声在死寂的医院走廊里回荡，压过了病痛的**，带来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医院，太平间冰冷的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刺骨
监察六局法医，秦安，一个面容普通、有点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穿着厚厚的防护服，艰难地将又一具尸体挪进巨大的金属冰柜。
真没想到，才刚到监察六局不久，就碰上如此严重的疫情，秦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动作机械而熟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防护镜片后布满血丝的双眼，透露出深重的疲惫。
短短一个上午，他经手记录、送入这里的死亡病例，已经达到了触目惊心的十六个。
每一个编号，都代表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在这可怕的疫情中化为冰冷的数字。
“十六......”秦安在登记板上划下最后一个数字，笔尖在冰冷的金属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肺里积攒的寒意和死亡气息都排出去，该去吃午饭了，虽然可能食不下咽，但总得补充点体力。
哒、哒
他转身，沉重的防护靴踩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走出太平间厚重的大门，他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准备关上这扇隔绝生死的大门。
就在门即将合拢，只剩下最后一道狭窄缝隙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重物撞击金属的声响，透过那道缝隙，从太平间里面无比清晰地传了出来！
秦安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握住门把的手僵在半空，死死定在原地。
“谁？！”他下意识地低喝一声，声音干涩发颤，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突兀。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粗重起来的喘息声在防护面罩内回响。
是太累了？还是隔壁设备间传来的噪音？秦安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瞬间攫住心脏的寒意，他一定是太紧张了，连续面对这么多死亡，神经都有些衰弱了。
站在原地十几秒后，在没听到声响的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用力，彻底关上门离开了太平间。
......
咚！咚！咚！
秦安离开半分钟后，太平间内再次响起连续三声撞击声！
那声音并非错觉，也不是隔壁的声响，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尽全力捶打着冰柜！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又过了半分钟，整个太平间内的所有冰柜都开始发出恐怖的撞击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在经过长达十几分钟的不间断撞击后，其中一个冰柜的在越来越强烈的撞击后，铁锁居然崩开，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下，冰柜彻底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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