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区医院，玻璃门被挤得咯吱作响。
戴着蓝色口罩的病患像沙丁鱼般塞满走廊，消毒水的气味与退烧药的苦涩混在一起，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
穿白大褂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艰难穿梭，车轮碾过地砖的声响被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吞没。
“让让！急诊的！”
小灵侧身避开担架，他靠在门诊楼的大理石柱上，目光掠过院墙外排成长龙的队伍——那些是症状较轻的居民，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蜂巢系统分配的预约号。
“EMP炸完电器又闹流感，Z市的日子可真难安生。”刚刚抬完担架的老黄走到小灵身旁，他抹了把汗，花白头发黏在额角。
小灵默默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还好第六区搭建了蜂巢系统，确实方便，要不然哪光我们两个啊，怕是把训练场上那帮菜鸟都带来都不够。”老黄的视线落在医院楼顶的信号塔上，那里有蜂巢系统的微型基站，正源源不断向云端传输就诊数据——体温、血氧、既往病史……
托尔芬留下的这套系统确实高效，上周，突如其来的流感爆发后，蜂巢系统便在十二小时内调配出全城的医疗资源，同时安排出了合适的接诊时间和数量，哪怕病患与日剧增，至今也没有出现混乱的局面。
可小灵能感觉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再精准，也驱不散空气里的恐慌，哪怕是第六区的普通居民都能感觉，最近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
“喂，哎！你小子咋不说话？”老黄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最近你可一点也不像你自己了啊。”
“没啥兴致……”小灵扫视了一圈长队中的一张张愁容。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昨夜的内部通报：全球十七座城市同步出现不明流感，基因序列与已知病毒库无匹配项。
“你小子，当上队长了还装起深沉了……”老黄嗤笑。
“闪开！要出人命了！闪开！”
几个戴红袖章的志愿者抬着担架在小灵和老黄二人面前冲过。
担架上是浑身抽搐的中年男人，口罩被咳出的血浸透，完全变成暗红色的布条。
“woc，这不是……”老黄脸色一沉。
小灵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症状，和三天前第一例死亡病例一模一样。
监察六局，局长办公室
百叶窗紧闭，茶垢在杯底结成褐斑。
老杨看着白夜递过来的出勤申请，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行，”他把纸推回去，轮椅的刹车发出“咔哒”一声，“医院那边有小灵和老黄盯着，你留在局里。”
“留在局里？”白夜指尖掐进纸张，“全区唯一医院只剩两人值守，这合理吗？”
“现在医院有蜂巢系统协调，不用那么多人，”老杨的声音沉下来，指节叩了叩桌面，“孙晓以前怎么教你的？执行命令是监察者的天职。”
“那他怎么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白夜轻声问，百叶窗缝隙的光割在她的脸上。
老杨的茶杯顿在半空，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三个月前，战地医院
老杨躺在床上，左腿的神经麻痹还没消退，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月光从铁窗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惨白的线，然后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影子踩碎。
“你吓死我了！”他差点扯掉输液管。
孙晓半跪在床边，暗红色的监察服上还沾着战斗后的尘土，他没开灯，只用那双熔金般的眸子看着老杨，声音轻得像叹息：“叶局的仇报了，庞龙也抓了，但这只是开始。”
“什么意思？”
“我藏了些事，关于我的身份，我已经暴露了，对于第六区，现在的我就是个定时炸弹，留在这里迟早出事。”
老杨猛地坐起来，输液管跟着晃动：“那你要去哪？白夜呢？那丫头可是跟你才来的监察局，你走了她——”
“她长大了，”孙晓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您多看着点，她性子倔，但一定听您的话，只要第六区没事，我就不回来了。”
老杨还想说什么，可窗边的影子已经融入夜色，月光重新铺满地板，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麻药引发的幻听。
“杨局？”
白夜的声音把老杨拽回现实，他看着女孩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孙晓……这小子到底去哪里了，我也想知道，”他放下茶杯，“但这些不重要，我是你长辈，总不能看着你往危险地方冲。”
白夜的肩膀松了松，她把申请单从桌上拿回，半鞠躬道：“知道了，我先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老杨靠在轮椅背上，打开电脑中监控屏幕，可以看到，白夜正走向宿舍区。
经过蜂巢系统构建，第六区监察者的宿舍拥有着不逊于市中心监察者的配置。
白夜推开门，智能灯应声亮起，把米白色的家具照得纤尘毕现，墙角的洗衣机还在嗡嗡运转，昨天剩下的半瓶能量液放在小型吧台上，一切都和早上离开时一样。
她踢掉作战靴，往床上一倒，弹簧床垫发出轻微的**，眼睛闭上的前一秒，她的余光瞥向窗台——花盆里的驱蚊草歪了。
白夜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离开前，那还是株完好无损的小草，可现在，三片细叶诡异地折向同一个方向，白夜猛地坐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花盆周围的尘土有被扰动的痕迹，从表面形状来看，风吹散的尘土应呈扇形且平整，而其他地方的灰土厚度和此处有轻微不同。
孙晓曾教过她，在窗边放置茂盛沉重的花盆是一个诀窍，他用一根草演示如何判断是否有人潜入：自然掉落的叶片边缘是卷曲的，人为折断的则是平整的，同时定时清理窗边的灰尘，自己撒上一定厚度的尘土，那么哪怕潜入者重新撒上掩盖痕迹也能容易地察觉。
“不会是他......”她喃喃自语，指尖抚过冰凉的窗沿，以他的本事，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那是谁？
白夜拉开衣柜，作战服的排列没变，战术腰包里的 EMP手雷少了一枚——不，是她昨天借给小灵了，她又翻开床底的收纳箱，备用弹匣的数量正好，应急医疗包的封条完好无损。
什么都没少。
可那株折断的驱蚊草，那片被蹭乱的尘土，像两只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她。
窗外的路灯突然闪烁了两下，白夜猛地从腰间抽出军刺冲到窗边，在光影交错的瞬间，楼下的香樟树下有个影子闪过，快得像错觉。
“有人在暗中监视自己！”
冷汗顺着鬓角滑进白夜的衣领。
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远处的医院传来救护车鸣笛，在宿舍外一个暗巷里，一个全身血色符文的黑衣人站在监控死角处，露出的双眼紧盯白夜宿舍的窗户，口罩下，是狰狞的笑容。
“小姐，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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