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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的队伍

《勇者们》 文焉子/著, 本章共3739字, 更新于: 2025-08-08 04:14

勇者诞生的城邦叫做“不言”,是最靠近北边的贫穷城邦,勇者诞生于此的原因,是为了突出勇者起身微末的亲切感。但是如果要组成勇者队伍的话,不太可能只从这座小城中发掘人才。于是,在勇者成年之时,他决定去旅行。

在这里需要简述一下组建队伍的重要性:诚然,勇者的能力超群,不需要他人的协助就能成为传奇。但正如红花需要绿叶一样,勇者也需要其他人衬托自己。这种衬托并非简单的以弱衬强,而是以多样性对勇者自身的强大进行修饰,使得勇者的力量与品德不至于扎眼。如是把难攀的陡坡变成了缓坡,把孤高的单峰变成了群峰,勇者身兼群峰之一是凡性,高居群峰之首又是超然,既能容纳也能领导,这就是圆满的塑造了。

而队伍成员的具体人选,就显得复杂了。首先是不能浩浩荡荡地选几十个随从者,因为性格定位与职能定位容易重复,若是追求不重复就必然要缩减每人的人格设定,这样一来群峰就容易变成群岭了,不能相衬于勇者的高度了。其次人选最好要来自不同之处,南腔北调者皆能在勇者手下和谐相处共创伟业,这也在暗示勇者的领导能力,同时也能拉近不同地区的民众与勇者小队之间的距离,消除与异乡的隔阂。因为勇者接受了此地的人成为自己的同伴,就相当于接受了此地的文化与风俗,那当地人最起码也会放下乡野偏见,以创造出适合勇者神话生长的土壤。最后人选不能显得刻意,每个要加入勇者队伍的人,都要有自己的“相对的伟大”,都必须是优秀有个性的人。而他们每个人最好有自己的故事,最好要以不同的方式与勇者柏拉尔德产生交集,并在他的影响下加入队伍。

那么综上,参考常规队伍配置,并结合勇者自身剑士的身份,柏拉尔德大概明确了队伍的人选。也就是一名御风的术士、一名重剑士、一名使短剑的剑士、一名善于法术的剑士、一名弓箭手与一名有特殊信仰的神秘学者。

御风的术士,勇者倾向于让他做自己的副手,因为能精确地御使法术代表着聪慧冷静,而这正是勇者果敢英勇的另一面,此为相性上的互补。并且在战场上,风魔法也是对剑士温和的辅助,也能扬起战士的衣摆,也不会遮蔽勇者的锋芒。此人叫风梧桐,勇者一行在东部的解语村遇见了他。他原是当地大学院的教师,是学院的创始人之一,一心致力于开化民智,同时也没疏忽对家传法术的练习。初见时,勇者察觉了术士的闷闷不乐,说明来意后那术士也只是若有所思略做搪塞。追根溯源一番之后,勇者得知是因为他与学院众学士的想法冲突,尚未得到解决,不能脱身导致的。术士希望加强对平民的教育,这样才能提升百姓的生活品质,而众学士皆认为要培育精英,以支援中央,领导愚民。勇者便向术士承诺,虽说不能根治此类矛盾,但等到平定了北方,取了功名,就会回到解语多建初等学府,实现术士的夙愿。术士风梧桐见勇者柏拉尔德实在诚恳,不免感动落泪,应允同行。

重剑士、短剑剑士、法术剑士,可以一并解释。或许会有人觉得这样的设计过于单调,队伍中已经有使剑的勇者了,何必再添三个剑士呢。实则不然,单调的武器选择正是勇者想追求的,若想找的话百般兵器甚至可以各找一个,但简单的剑却是效果最好的。勇者之所以摒弃花哨,是因为剑作为这个世界最常见的兵器,最容易被理解也最容易被使用。而当他哪天成就霸业后,剑也必将作为他的兵器被赋予传奇意义,到那时,同队用的斧钺钩叉不是显得亵渎了。正是用剑,才是忠诚的教众,才是勇者的同伴,三位不同领域的强者用着同样的剑,有着同样的差勇者三分的强大,这才是所谓同伴的含义。

重剑士名叫阿兹,是勇者的同乡,也是勇者的第一个同伴。阿兹生性愚钝,但有一身好力气,听到勇者离乡的消息后便立马动身去追赶,追了三天三夜终于追到了。与勇者见面之后,阿兹糊涂地说了一大堆话,讲自己的童年,讲自己破碎的家乡,讲自己的梦想。勇者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的我都明白,他的故事就是勇者的故事,是勇者想要打败恶龙包围家乡的出发点。于是,勇者邀请他与自己同行,去创造一个新世界,阿兹满心同意,从此便跟着勇者走南闯北,上山下海了。

短剑剑士叫摩克沙,法术剑士叫沙克亚,他们是东部春茸村的一对姐弟。春茸村地处高原,居民九成短寿,一成长寿。说是长寿其实并非真正的长寿,这一成的居民被称为忘死者,因为他们的死亡会没有预兆地到来,像是突然记起来自己的死一样。他们白发浅瞳,有些人孩童时期就会暴死在买菜的路上,也有些人存活百余年依然状似青年,他们的生活矛盾而孤独。这对剑士姐弟就是活了百余年的忘死者,他们在少年时期互相扶持互相鼓励,通过修炼剑术克服对死亡的恐惧,但在不可测的时间面前依然无可避免地看见了虚无。他们看着自己的父母在三十多岁时患病离去,又看着他们各自的爱人离去,再之后是他们的子女。当弟弟沙克亚的最后一个儿子离世后,他便不再说话,只将自己关在村东边的一个木房子里就再也没出来过。他用棉花堵住墙壁与门窗的缝隙,不让一丝光亮照进来,也不让一丝声音传进来。姐姐摩克沙每天夜里就通过门下的一个小口给他送饭,这一送就是十年。勇者来时,队伍已经有了一些名气,摩克沙虽然有意和勇者同行,但却放心不下弟弟。她说,曾经她与弟弟亲眼见过一个忘死者倒在眼前,那个小孩明明上一秒还在和他们说话。那时周围没有大人,尸体只是倒在那里没人理会,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她吓得抱着头不敢动弹。而弟弟握住她的手,在姐姐耳边轻轻地说,没事的没事的,尽管他那只比姐姐还小巧的手也在颤抖。从那时起,摩克沙就明白了,恐惧并无意义,她也会害怕死亡,梦里总会无意识地小声地啜泣,而每当她害怕的时候,她就会想起那天弟弟的温度,渺小但不脆弱。但摩克沙没想到的是,弟弟忍受了比她更多的痛苦。相比于姐姐出世的态度。沙克亚更积极地对待生活,可最终换来的是什么,只是更多需要去献花的坟冢。这辈子他们一起见证了这么多死亡之后,弟弟终于还是累了。沙克亚选择把自己锁在那个小屋里,他大概是在期待死亡,希望寻得最终的宁静。摩克沙只是希望着能和弟弟一起走完最后一程,即使不能见证,也要尽可能地陪伴吧。勇者柏拉尔德听了姐妹的故事之后,也不免动容,但他同时也明白,一生坚强的沙克亚所追求的一定不是平静的死。他在痛苦什么呢,或许对他而言,交集只代表了分别。勇者明白,他一定也想让漫长的人生像短寿者一样充满意义,充满与亲人朋友共同经历共同生死的记忆,而不是只作为岁月中的旁观者,冷漠麻木地给那些美好送终。可意义不止存在于结果,更存在于当下。所以勇者带着姐姐去了那个小木屋,站在门外,还隐约能听见屋中人的呜咽声。勇者在门外说明来意,姐姐只是伏在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似乎还能感受到微微的颤抖,是和见证死的那天一样的代表生的颤抖。最终,沙克亚走了出来,他十年没有见到漫天的星夜,也十年没闻到野草的香气了。他看着姐姐,与记忆中的样子稍有不同但依旧年轻,他明白一切都来得及。在姐弟漫长的拥抱后,他们同意与勇者同行。

弓箭手,是对战术体系多样性的妥协。按理来说,术士就足以覆盖战场上的远程支援需求,而相比于无所不能的法术,落后的弓箭就是庸者的选择。但正如前面所讲,勇者小队也承担了展示多样性的任务,反正真要上阵杀敌勇者一人就已经足够,观战者拿的是弓箭还是法杖其实没什么意义。总之,此人叫巴卡,勇者一行在南部的珊瑚村遇见了他,听说他是那里最强大的猎手。年过半百的巴卡是族中的支柱,每天清晨带着几个小辈进林子里,不到中午便拖着几只野味回村了,他一上午的打猎量多到可以供给十几户人的口粮。猎户们每次见他打猎归来都会夸赞他,他就摆摆手,嘿嘿一笑,转头回家门口乘凉去了。巴卡坐着藤椅,嘴里叼着旱烟。路过的乡里都会跟他打招呼,有些人还会停下来聊几句,聊聊天气也聊聊森林。家里忙的时候,儿媳妇会把孙子递给他抱着,他偶尔会看看孙子的脸,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平静地望着天。勇者请他出山时,他怔怔地想了几分钟,之后答应了。勇者问他为什么这么果断,他回答说想出去看看。

神秘学者,或者根据确定的人选来说,是一位海洋祭司。队伍需要这个职位的原因是,传奇也需要宗教神学的凭依,换句话说,言正名顺的英雄称号应该是天赐的,应该是被不可参透的神秘学所认可的。虽然勇者认为过于顺应天道的英雄之路途不够具有故事性,难以服众,但走低调路线的故事依然需要对主角终成大事、终行大义的未来加以暗示,为一些人不能接受的成功故事添置一个理由。此人叫吉斯克,是西方小岛上的鲸波村的祭司。几个西方临海村落都设有祭司的职位,这些祭司聆听着海风成长,聆听着海浪学习,直至跟海融为一体。勇者一行来到鲸波村的时候,正值一年一度的海神祭祀,要由村中培养出来的这些祭司主持仪式。而今年本应担任祭司职务的吉斯克失踪了,乡里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就赶紧安排别的祭司顶替了。当晚,吉斯克就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可勇者离开鲸波村的时候却在行李堆里发现了这个女孩。她请求跟着勇者一起走,勇者答应了,但是也问起她同行的理由。吉斯克说她听了大海的呓语,它不像往年那样暴戾专横,反而显出前所未见的平静,一连几个月都是如此。祭司之间都认为海神终于要宽恕人类了,她一度也是这么想的。可直到祭典之前,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大海已经死了,祭祀早就失去意义了,而在大海死亡之下隐藏着的是什么呢,是带着火焰的难以觉察的龙息。

至此,勇者柏拉尔德在游遍世界的旅程中收集到了所有的伙伴,他们的队伍将冲着那注定光明的未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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