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发生在王国内偏远的一个小城邦,对于那些最伟大的传记来说,这种地方就是最好的开端。它使得主人公的起点并不高,并将故事最初的格调定于民间的平静日常。没错,所谓的格调,有时甚至比故事本身还要重要。
勇者的意识是存在于出生之前的,全知全能的他深知格调对于故事的重要性,故特地在这座淡雅的小城邦中诞生。他的出现即是为了君临于世,为万人所仰,所以让自己度过一个完美的英雄的一生是很有必要的,而对于今生的筹谋必须要严谨地始于诞生。
笔者需在此说明,因勇者健全的意识先于他的生命存在,而这伟大的生命则是为了完美而生,所以严谨的规划便成了勇者毕生的命题。因之全能,勇者可以随意规划他的未来,并付诸于现实,他能将一生的每一个意外和偶然,像捋齐支棱的头发一样逐个消除,把本应不如人意的人生道路变得笔直,从而创造完美。但是,如何定义完美,是在勇者生前困扰他的主要问题。若是生来全知全能,以无上神力普渡众生,后人听了难免会觉得疏离;若是以凡人之貌面世,又会缺少传奇性。须知白玉焉能无暇,勇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保留传奇感的同时,突出人性的存在,使得勇者的形象不至于****。
勇者尚在虚无中时就已经选定了她的生母——一位勤劳且平庸的女子,没受过什么教育,有些不大不小的毛病,治家有方,邻里间也算是和睦,不是那种典型的受人尊敬的人,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愚民罢了。勇者对于她的选择是有过犹豫的,印象中完美的英雄的伟大一生向来是一路高歌的,诞于显赫圣贤之家,往往是对英雄最起码的要求,换句话说,至于满足了善始的要求,才能与平民分出档次,才有被记为英雄的可能。但勇者却有其他的想法:因为他深谙自己的全知全能,自信于无论从哪里开始他都有能力成就伟业。所以相比于俗套的圣人开局,勇者更倾向于化平凡为不凡的成长之路,这样会给自己的强大加上一重亲和力,使得后日的凡人读到他的传记也会受到鼓励。这就是成长的力量啊,成长的故事向来有它独特的煽动性,这种故事或许充满谎言,但成长的魅力可以让多数读者对其熟视无睹,这也正是创造传奇所需要的东西。如果其他英雄的故事堪称佳话,那么勇者将塑造的这段佐以个人成长与人文关怀的故事就必称传奇。
总之先不管别的,先给开头加加料吧。于是,勇者诞生当时,红光满屋,星辰变阵。一个不啼哭的婴儿诞生在人们的簇拥之中,处于阴郁黑夜中的小边城似乎也光亮了一点。那些敏锐的占星者们会意识到,世界即将大变,新的时代,属于勇者的时代即将到来。此外,那些隐藏与黑暗中的、充满恶意的生物也在苏醒,在勇者诞生的时刻他们或许听到或许闻到,隐隐传来的那股与他们截然相反的力量。于是,他们低鸣。
此时,勇者第一次作为实际的生物睁开了眼睛,映入他眼中的色彩与他肌肤感受到的浸水的温暖,无不表示着他旅途的开始。只是朦胧间,莫名的危机感也随之袭来,在勇者赤身裸体之时,他第一次感觉到世间的不可控。接生者在说着一些话,旁边的男女也在说着一些话,他们做着不同的动作,露出了各不相同的表情。勇者试着控制自己的肉体,他攥了一下自己的手,他感受着皮肤间的挤压与摩擦。这只手的主人,也就是勇者自己,从此刻开始,即将与这个世界产生某样的联系。勇者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一样,他正在被人抱起,与人交互,依偎着母亲,又即将与人说话,主动去做一些事情,去成就伟业。勇者在虚无中不可能没有设想过这些事,但在他降生后,世界的真实感扑面而来。他感受到了偌大的不确定性,人们说着他无法预料的话,做着他无法预料的事,自己新生的四肢却有点不听使唤。比起故事开头的新奇感,勇者心中更多的是不安。
虽然此时限于“诞生”的大事件中,周围行迹大概可循,肉体的不可控也是暂时的。但放眼自己未来毕生的事业中,普天下又有多少自己管理不到,目之难及的言语与动作,而这些隐藏于未知中的行为,很有可能影响到勇者的坦途。即使勇者于虚无中已然有了自信的构想,但真正面对这个世界时,他的眼前还是存在大片的黑暗。在这样的黑暗中,成为一个普通人都要如履薄冰,更何况勇者还要在这薄冰上创造伟业,未来将要面对的困难可想而知。
不过现在,勇者已经被抱到了母亲的怀中,他能看见她额头上细微的汗珠,她均匀地呼吸着。勇者好像体会到了一些其他的感情。房间里也不再吵闹,天边已有蒙蒙的光亮,床边的男人起身熄灭了油灯,又回到床边坐下。无论如何,勇者已降世,他只能选择勇敢面对前方的黑暗。所谓勇者,就是要勇于与黑暗做斗争,就是不能安于光明之处的祥和,点亮黑暗,就是济世的意义。想到这里,勇者宽心了不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朦胧间听到了房间中悉悉索索的谈话声,但他已经不想管了。
后来,父亲为他起名为柏拉尔德,有勇敢、伟大之意。那么为什么柏拉尔德就是勇敢、伟大的意思呢?他的父亲也不知道,甚至勇者也不知道,但人们以为他们知道,这就足够了。从这天起,新时代就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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