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凡和思凉两人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柳绿姝的魔爪。
在柳绿姝的热情之下,众人别样的目光很快同样落在到了陆千凡和思凉两人的身上。
陆千凡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向独来独往,不沾男女之事。居然也会有朝一日成为别人眼里的猥琐变态。
思凉本就怕生,在众人非议的目光之下感觉脸上热乎乎的。
相比于陆千凡和思凉的抬不起头,远处的羽执的自尊心已经碎了一地。
中午休息时间,柳绿姝请两人美美地吃了一顿。
平日三个人聚在一起,若是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不是思凉付钱就是陆千凡付钱。
倒是难得见柳绿姝这样大方。
看得出来,她今日心情确实相当不错。
到了下午,柳绿姝还有两场比试,陆千凡有一场。
柳绿姝依旧使用她那“片甲不留爆衣阵”迫使人主动弃权,这法子确实很好,但也使她招惹了一身臭名。
柳绿姝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虽然对柳绿姝本人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她甚至对这种被人簇拥着的感觉有点乐在其中。
她只有别人骂的太脏的时候或者自己的心情还算不错的时候会开口和人“对峙”几句。
因为柳绿姝的嘴又快又毒,对方往往很快就败下阵来,而后面色难堪地离开。
她甚至还因此洋洋得意起来,将众人对她的忌惮视为一种荣耀。
但和柳绿姝同行的陆千凡和思凉是越发抬不起头了。
“哎,陆千凡你下午那场在什么时候?”
“快了,在乙区。现在走过去就差不多了。”陆千凡说着加快了脚步,试图甩掉这个丢人的狗皮膏药。
“那正好。”
柳绿姝眼尖,正好看到一个参赛弟子对战表,她凑了上去在上面寻找着乙区的今日赛事,“陆千凡、陆千凡……啊,找到了:苍水陆千凡对战玄天沈正!等等,居然是沈正?”
“沈正?”陆千凡见柳绿姝神色凝重了起来,连忙问道:“他怎么了?”
“玄天内门弟子,沈正。这个人其实资质不错,就是没有什么上进心。”
“平时也没有多么出众的表现,据说上一次的试渊祭比武也是早早地就被淘汰了。但这次试渊祭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剑法一下子精湛了许多,修为也见长。现在已经前十名的有力竞争者之一了。”
陆千凡皱了皱眉:“难道背后有高人指点?”
“不知道,陆千凡,你遇上他可要小心一点。”
“放心,我最近也没闲着。”陆千凡说着用手指比划出了一道帅气的剑招。
“不是赢不赢输不输的问题啦……”柳绿姝神神秘秘地将陆千凡和思凉两人拉到身边,低声道:
“这个沈正啊早上那两场比赛,他的对手都受伤不轻。其中一个被贯穿了肩膀,另一个被他砸到了头,现在还昏迷不醒。这种比赛本就是点到为止,谁都没想着要见血或是伤人。”
“早上?”陆千凡疑惑地看向柳绿姝。
早上的时候柳绿姝不就和她待在一起吗,而后便是遇到了思凉。直到现在几人也还凑在一起,这柳绿姝是什么时候去打听的消息?
陆千凡不禁问道:“你这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哎呦,你别管这个。总之,你要是遇见他了一定要以守为攻,处处小心谨慎。不能说因为怕失去了进入芦明渊的机会就拿自己往后的修行道路开玩笑啊。”
柳绿姝似乎真的怕了那个沈正,急得原地踱步。
但陆千凡并不觉得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还能出什么问题。
“周围那么多长老都在呢,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吧……”
陆千凡看了柳绿姝一眼,看见她满眼溢出担忧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连忙改口道:“知道了,师姐告诫的是。”
但柳绿姝并不接受陆千凡这个回答,“你根本就是一副敷衍的样子嘛……好吧,我不懂剑术,指点不了什么。思凉,你来说几句。”
“哎?我,我吗?我给千凡师姐提意见吗?”
思凉满脸错愕地指了指自己。
“这会不会太僭越了?而且我多用师尊的神怡剑法和银丝万丈,对于这些剑法的领悟也全凭感觉,说不上来什么……”
柳绿姝不满道:“笨蛋思凉,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就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如何对付沈正的时候,三人已经走到了乙区。
台上刚刚比试完一场,是一个苍水女弟子和擎霜宗弟子的比试。
那位苍水女弟子皮肤白皙,眉眼如画,面容清丽脱俗,就是神情寒若冰霜,令人心生寒颤。
“好美啊。”陆千凡脸上不经意地浮现出几抹笑容,目光更是紧紧跟着那位女子的一举一动。
直到那女子跳下赛台,陆千凡才收起了目光。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少有些失礼后,她往周围看了看。发现除了她之外也有不少人沉浸在那位女弟子的面容之中。
甚至是男女老少皆有。
“她怎么会参加试渊祭?”柳绿姝嘀咕了一声。
“你认识?”
陆千凡有些意外。
柳绿姝点了点头介绍道:
“啊对,你来得晚所以没见过。那是咱苍水宗四长老苒菁辞的亲传弟子——乔月。”
“她的天赋惊人,好像还有千年难遇的寒魄之体。就是一出剑就能引得大雪飘扬这类的奇异体质。”
“虽然只比你早一年拜入苍水宗,但已有金元后期的修为。四长老的弟子都跟着四长老闭关修行,从来不问世事。没想到居然会参加试渊祭。嗯……难道是为了寻找突破元婴的机缘吗?”
陆千凡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柳绿姝,“我一直有个疑问啊,柳绿姝,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柳绿姝一听,顿时来了气势,她昂起头轻轻哼了一声,随即道:“你猜我为什么是苍水宗大师姐?”
“啊?原来你是大师姐吗!”
陆千凡惊得下巴差点落在了地上。
愣了片刻之后,陆千凡连忙转身看了看思凉。
思凉马上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柳绿姝继续说道:“对啊,你算啊……咱掌门还没有收徒弟,苍水这么多长老的弟子里面就我的资历最深。苍水宗要论一个大师姐,我不是谁是?”
“大长老有徒弟吗?”
“唔,这还真没听说过。应该没有吧?”
赛台上稍作收拾了一番。
裁判长老重重敲了敲鼓,道:“下一场比赛,苍水宗陆千凡对战玄天宗沈正!请双方即刻就位。若有一方三分钟后仍未就位,则该方视为弃权!”
名为沈正的玄天弟子马上从人群中飞身而起,毫不费力地落在赛台上。
其眼眸和柳叶一般细长,眼角上扬而有神,脸部棱角分明,身形也是格外修长。
加之他手中握着一柄青柄寒刃的长剑,整个人显得格外瘦削。
“玄天沈正,就位。”从他短短几个字的语气中难以听出什么情感,但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陆千凡也立刻点地而起,轻盈的身姿越过众人头顶,落在沈正面前。
“苍水宗陆千凡,就位。”
沈正看着陆千凡落在赛台上,紧紧盯着陆千凡的一举一动,眼眸也越发阴沉。
那位裁判长老看了沈正一眼,刻意抬高声音说道:
“再次重申,此次比赛以各宗友好切磋为主,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所有招式均需要点到为止……”
裁判长老一口气说了很多,但沈正在裁判长老刚刚说完“比赛开始”的瞬间就如箭一样冲向了陆千凡。
沈正一招【寒芒凌霄】直直挥向陆千凡的咽喉。
陆千凡反手一挑,挑偏了剑光,随即沉肩一闪才勉强躲开。
即便躲开了,陆千凡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因为刚刚那一剑,她能明显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杀意。
似乎两人并不是在切磋武艺,而是站在战场上殊死搏斗。
这种感觉让陆千凡有些不舒服。
沈正将剑往后一缩,脚步开始变得极有讲究。
陆千凡一看便知那是玄天宗的【方寸剑法】。
方寸剑法进可攻退可守,招式平稳,开合有致。算得上一套几乎没有任何弱点和瑕疵的剑法。
但这样一套剑法在沈正手中却满是戾气,剑剑杀意凌厉,招招致命,完全没有想要收手的意思。
陆千凡被打的连连后退,勉强挑开几招,但胳膊和小腿处上也被不顾一切的剑意划出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喂,”陆千凡的神情也渐渐冷了下来,眉头紧锁地向沈正吼道:“你这根本不是比试,是杀人吧!”
“因为你该死。”
“我?”陆千凡再次狼狈地躲开沈正的剑招后,乘着间隙开始适应他极高的攻击节奏,“我都不认识你,我这么惹到你了吗?”
沈正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道:“陆家,害我双亲,该死!”
此话一出,陆千凡瞬间恼怒了。
她听过不少陆氏投靠魔族或者背叛人族的污蔑之词,但如沈正所说这般无厘头的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你在说什么胡话!”
陆千凡使出全力,用觉空冽的剑意将沈正连连震开几步,随即怒声质问道:“陆家人害你双亲?你双亲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害的,怎么害的?你倒是说啊!”
“我双亲皆是散修,当年被陆氏欺骗参加了绛玦一战,已是尸骨无存!”说罢,沈正的三尺青锋骤然迸发刺目寒芒。
陆千凡感觉一股无名火压在心头,毫不犹豫地迎着剑刃而上。
两刃相撞的刹那,陆千凡怒声道:“绛玦一战乃是人族的悲剧,罪魁祸首可是魔族,你怎怪到陆氏头上来?”
“若不是你父亲陆白原刚愎自用,自视甚高,全然不顾战事和众人的安危,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绛玦不会被攻破,魔族不大举入侵,我爹娘也能够回来!”
“漠北和陌风两州的无冕之王?呵,还亏他说得出口。他做了什么?陆家军死完了还不够,还要拉上那么多散修垫背,只为一己私心要把你安全送到平鹿州!”
看着沈正歇斯底里的样子吗,陆千凡突然明白了什么。
仇恨能够促使一个人快速地成长。
所以,原来沈正这几年时间实力突飞猛进是因为对陆氏的仇恨吗……
但为了莫须有的事情将自己往死路上逼,这实在不值得。
“够了,沈正!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听到了对陆氏的污蔑,就信以为真。你的双亲为抗击魔族而,那是无比英勇的牺牲,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才是够了,陆千凡!我不要什么至高无上的牺牲,不要是英勇无畏的奉献,我只要我的爹娘能够回来,我做什么都可以。现在只要你,陆千凡,和你的陆氏一起下地狱去!”
沈正浑身灵力暴起,剑光的寒意映射在他的眼眸,就连空气都为他颤抖起来。
看着漫天剑意,陆千凡突然露出了一抹惨淡的微笑。
“……我也想啊。”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她呢?
在没有人可以看到她神情的地方,陆千凡垂了眼眸,轻轻诉说着自己的心声:
什么牺牲,什么奉献,什么人族大义……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即便整个绛玦无人生还,也还算无法阻止魔族的脚步啊。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逃呢?
可若是真那般的话,那大概也不是陆氏了。
“烈日与狂风,黄沙与剑影。青丘山下的孩子,永远赤忱。”
仅仅一瞬,陆千凡的思绪便从大漠收回。
而后她便抬起头,再次面对冰冷的现实。
滔天的剑意裹挟着充满血腥味的杀意,犹如山岳倾倒之势,力劈而下。
就连台下观看的人都不禁胆战心惊起来。
寒芒凌霄。玄天宗内门弟子才能接触的剑法,剑意凛冽而恢弘,招式迅猛又不鲁莽。
远看似是一招劈来,其实是数道剑光凝成一道,落至近处便能看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剑意。
这招她见过,也知道该如何解。
陆千凡闭上眼睛,仔细听从记忆里那个男子的温和声音:
“寒芒凌霄,玄天知名剑法之一。这名字听着唬人,招式看着唬人,但你若真被唬住了,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顷刻间三十六道剑光劈下,但力量凝聚不一。虽有凌厉攻势,是牺牲了灵活性和足足三息的防御。一定要说的话,算是华而不实吧。”
“你只需……”
陆千凡自己的声音和陌曾的声音渐渐交融到了一起。
我只需静下心来,避免正面对抗。
纵身潜入入剑意最凌厉之处,冷静感知剑意的差别,寻出力量最薄弱之处,将其击破,便可破招。
听起来简单,但迎着这剑意而行需要极其清醒的思绪和毫不动摇的胆色。
很巧,陆千凡最不缺的就是这两个。
遮天的剑光轰然而至。
而几乎同时,陆千凡执剑冲入其中。
“以弱击强,从低势而上。乃是断石破意之真意。”陌曾的话再一次在陆千凡耳边响起。
陆千凡感觉周身的剑意异常凛冽,体内的灵力从未如此活跃。
“断石破意!”
一道朴实而强劲的剑气撕开了漫天的寒意,撕开了沈正眼前的一片苍穹。
紧接着陆千凡飞身而起,磅礴而迅猛的剑意变得轻快了些,苍风剑法由此衔接而出。
沈正虽说错愕于自己的剑法为何会被陆千凡突破开,但他毕竟剑法贯通,也日日夜夜练了成千上万遍剑法。
他的四肢比思绪更快地动了起来,快速挡住了陆千凡的剑,而后后退几步卸力。
下一秒,沈正就调整好了自身状态,将灵力凝于剑尖,在长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步伐轻盈好似随意漫步。
“又是方寸剑法。”
这剑法在诸多基础剑法中绝对是最难搞的一种,不是说它有多强,而是它面对强敌时极能迂回。
玄天两套基础剑法【方寸剑法】和【方圆剑法】都是十分典型的“公式剑法”。
就是说一旦对方出了什么招式,只要按照这两套剑法里的对应特定招式,就能够化解。而后,再根据对方的反应根据相应的招式进行攻击。
只要使用者将剑招牢记于心,并且反应够快的话,哪怕修为上差一个境界都能打上几个来回。
陆千凡眼前不断出现陌曾的身影。
那些练剑的日子历历在目……
“但也因此,使用者会压制自己的感受,难以第一时间发现剑招交锋中的瞬息万变。破解也很简单,如果对付很迫切地想赢的话,一个小小的破绽就有大作用。但记住,要先打乱其节奏而后再进攻。”
“可是光是听你这么说我也想象不出来,一个步步按公式的剑法是什么样的。”
“那就来连连吧,我用方圆和方寸,你无论用什么剑法都可以。只要能赢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剑法都可以吗?!”
“折花剑法……或者任何不知名剑法,甚至哪怕是普通发挥砍都可以。凡是能够制胜的招数可以。”
都已经告知了弱点,要赢那不是易如反掌吗?
那时的陆千凡如此想着。
但那一日下午,陆千凡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能破开陌曾一招半式。
哪怕努力按照陌曾所说的不断卖破绽,调整自身节奏以打断对方节奏,都没有奏效。
直至筋疲力尽,大汗淋漓,陆千凡依然没有破开陌曾的剑招。甚至那一日她都感觉整个人像是困在铜墙铁壁的方寸之中。
也正因为有了那一日的练习,陆千凡现在看着沈正的剑法格外亲切,也格外眼红。
破绽和破招的招式早已经熟稔于心,而且沈正的剑法比陌曾的乱地太多,本身就不稳定。
现在,只差一个时机。
陆千凡转守为攻,招招都都余出两步来戏弄沈正。
沈正果然红了眼,将步步为营的【方寸剑法】转为招式更加大胆的【方圆剑法】。
就在沈正剑法转变的瞬间,陆千凡买了个破绽。沈正见状,毫不犹豫地挥砍过来。
陆千凡瞬间一闪,剑法从【苍风剑法】转手化为【凝水剑法】,剑意如水,似不动声色的磅礴,瞬间和沈正的剑交织在一起。
如此迟缓而磅礴的剑意,令沈正有些措手不及,即便他努力调整去招架,也已经为时已晚。
几招过后,沈正落败。
他气息紊乱地摔倒在地,剑也被陆千凡挑落在在一旁。
陆千凡将赤云剑指在沈正的眉间,厉声道:“
胸无大志,心无大义,为了一己私欲就迁怒他人,玷污逝者。这就是你包含杀意的决心吗?”
“我认识一个平淡如水的人,你这拼尽全力的剑招不及他半分。”
说罢,陆千凡淡淡地收起了剑,听从裁判长老的宣判。
裁判长老随即高声道:“此局,苍水陆千凡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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