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闭上眼眸,每日的清晨又如约而来。
对于大多数参加试渊祭的弟子来说,除了各位掌门们的脸色都不太漂亮外,今日绝对是个相当不错的日子。
因为试渊祭比武即将开始。
走过云枫弟子休息之处时,陆千凡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几眼。
一眼看去都是身着红白相间的云枫制服的弟子。
但它们并没有在紧张地练习剑术,而是三五成群地拿着画册传记言辞激昂地谈论着。
陆千凡甚至还从几个眉飞色舞的云枫弟子口中听到了一些不得了的话语:
“真的吗?苍水宗掌门和登天阁老阁主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几年前季掌门打破登天阁的通天石柱,可是看在老阁主的面子上才没有继续追究。老阁主至今也是风韵犹存,季掌门也宛若仙人之姿……”
“我还听说两人皆好酒,总爱喝得酩酊大醉。依我看相当般配。”
陆千凡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云枫弟子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那登天阁阁主,陆千凡没记错的话已经是个活了近千岁的活历史了啊。而苍水掌门季扇言,也就三十到四十岁。
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什么交集的吧。
活了近千年,为世间谱写了几百年登天榜的老阁主,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德高望重了一辈子竟然会在一群晚辈口中和一个恃才放旷的剑尊有那么多风流的往来。
陆千凡真的难以想象云枫弟子口中津津乐道那副场面,她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突然钻进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好像有点不干净了。
为了防止自己被云枫弟子同化,陆千凡快步离开了云枫的落脚之处。
“从某种意义上上来说,云枫这宗门还真适合柳绿姝的……”陆千凡感慨着。
“嘿嘿,想我了?”
一道饱含热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千凡回过神,正好迎上柳绿姝的笑容和她满满的怀抱。
柳绿姝好像今日格外开心,不仅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还狠狠地抱住了陆千凡。
陆千凡虽然不明白柳绿姝为何这般激动,但也配合地抱住了柳绿姝。
“你居然起得这么早?”陆千凡依旧有些不敢相信柳绿姝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早么,”柳绿姝看了看天色,“这都巳时了啊。”
“羽执长老说你一般午时之后才会起,尤其是前段时间他不怎么在仙鹤峰……”
“什么!师尊居然如此诽谤我!我素来都是酉时起丑时睡的。”
陆千凡皱了皱眉头,那不就是日落时起床,凌晨开始休息?
这好像还不如二长老说的那个作息呢。
陆千凡不禁吐槽道:“你这是人的作息吗?”
“什么话啊,尊重一点。我可是你师姐呢,千凡师妹。”
“好了好了,别在我耳边吹风了,凉飕飕的。你是来看思凉的比赛的吧,怎么到丙区来了,他没告诉你他的场地在甲区吗?”
柳绿姝轻轻“哦”了一声,随即感慨道:
“原来那小子在甲区啊,他说了,但我忘了。不对,我不是来看他比赛来的……你的比赛怎么样了?”
“早上我有两场,都赢了。”
陆千凡平淡地说道。
那两场的对手实力不俗,若不是在陌曾那里提前熟悉了其他宗门的剑法套路,怕是会吃亏。
一想到陌曾,陆千凡就由衷地佩服起来:陌曾居然将不同修为的弟子最习惯用什么剑招,每一招式都会有哪些弱点都计算到了。
因此无论对面的人出什么招式,陆千凡早就已经知道该如何应付,就和文试的时候翻着书一样。
陆千凡总感觉今天一早上自己都赢得有些心虚。
柳绿姝连连点头,“不错嘛,我算算,运气好的话你再赢下两场就能挤入前三百了,运气不好得三场。”
见柳绿姝这般兴致高昂,陆千凡倒是有些低落起来。
因为柳绿姝之前有说过她对试渊祭没什么兴趣,更加不可能和一大堆剑修在一起争个高低。
只见柳绿姝继续自顾自着盘算着:
“思凉他肯定没问题,不错不错,到时候进入芦明渊还是我们三个一队。领队嘛……师尊在的话就选师尊好了,我才不像看大长老的黑脸。”
“欸?你也参加了吗?试渊祭?”陆千凡有些意外。
“对啊,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参加了吗?芦明渊有那么多奇珍异宝,我怎会错过呢?”
“可是你一直没什么兴致,而且思凉也说你这段时间甚至没有摸过剑。现在就算你报名参加了,要挤入前三百也并不容易啊。”
“放心吧,本小姐自有妙计。”柳绿姝拍了拍胸膛,“这不,就是因为我的比赛时间要到了,所以才来了。”
柳绿姝看起来自信满满,但是陆千凡上下打量,实在想不出柳绿姝身上的自信从何而来。
此时,思凉也寻了过来。
在距离丙处比武场地不远处,羽执、屹川和杜从儒三人正在观望。
屹川和羽执两人站在一起。比起羽执,屹川的脸色也没有多少兴奋,甚至稍微有些不耐烦。但毕竟是羽执刻意邀请他过来的,屹川还是露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至于羽执一定要让屹川来的缘由嘛,便和在羽执身后默默展露微笑的杜从儒有关了。
看着丙处的比试渐渐进入尾声,屹川突然问羽执道:“就是下一场了吧,你那徒弟?”
“是啊。唉……”羽执长叹一声,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可紧张死我了。”
屹川看了看手中的赛程表,有些不解道:
“奇了怪了,羽执长老你不是还有一个叫思凉的徒弟吗?那年轻人早上赢的两场,你好像也没有去看啊。作为师父对徒弟可不能偏心啊。”
羽执淡淡一笑,将略显消瘦的身形往栏杆上靠了靠。
纤细的手指按在栏杆上有些发白,比起一旁屹川宽厚的手掌显得格外不像一个剑修。
虽然自羽执自己口诉,他确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过剑了。
羽执解释道:“思凉那孩子安静乖巧,无论做什么都让人放心。他的实力必然能够拿下三甲之一,这两淘汰赛也不用给他压力,让他自己好好适应就行。”
“但是柳绿姝那丫头可不一样,是做什么都让人操心啊。所以我才来看看她。”
“能怎么操心?”屹川有些不悦,“从来不练剑,不修行。我要是有这么个徒弟就直接死了心了算了。你还是多关心思凉吧,我看那孩子有前途。”
此时,丙处负责的裁判的长老敲了敲鼓,朗声道:“下一场比赛,苍水柳绿姝对轩灵于瑾瑜!请双方在比武场上就位,三分钟后若有人未能就位,则视为弃权!”
洪亮的声音即便在众人的嘈杂之下依然能够传遍整个演武场。
“好了,到我了……”
柳绿姝搓了搓手刚想说几句鼓舞人心的豪言壮志给自己加油,一转头却看到陆千凡和思凉的脸上写满了对柳绿姝实力的怀疑。
其中一个甚至还露出了悲悯的神情。
“干什么啊,你们!”柳绿姝看了看自己身后,确认这两人看的确实是自己,“我就去和人比试一下,怎么像是要把我送别了一样?”
“我觉得你愿意尝试就已经是勇气可嘉了。无论结果如何都已经突破自我了。”
“是啊师姐,实在不行也不要勉强。认输总比被打地满地开花要好一点。”
陆千凡和思凉两人说着,纷纷露出了慈祥且欣慰的笑容,向着柳绿姝挥了挥手。
好像要将柳绿姝送别千里之外一样。
“什么勇气可嘉,什么满地开花?”柳绿姝气不打一处来,但当她看见两人这副表情又突然产生了一种无力解释的无语感。
她勉强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随后一把捏住了思凉的脸,恼怒道:
“陆千凡勇气可嘉我先认了,到底还算个好词。思凉你这满地开花是什么,那个词是满地找牙吧!你这小子不说点好听的话净诅咒你师姐是不是?”
丙处的赛场上,那个名为于瑾瑜的轩灵弟子步伐翩翩,从场下一跃而上。
于瑾瑜面容俊美,在轩灵宗内有着不小的名气。
他负剑而立,更显气质非凡,只是场上缓缓踱了几步就博得场下不少女弟子的喝彩。
轩灵弟子的轻功和气质,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值得细细品味的。
负责裁判的长老看了看周围,再次强调道:“苍水柳绿姝何在?倒计时结束,若是再不就位便视作弃权了啊!”
“糟了糟了,没时间和你们两个扯这些,我去了!”
说罢,柳绿姝松开了思凉软软糯糯的脸,转身挤入人群中去。
柳绿姝从人群后挤到人群前才发现这比武用的赛台居然和她的胸口一样高,想必负责筹办的长老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剑修宗门出来的弟子不会轻功吧。
但是这一点高度难不住柳绿姝,她抬起一条腿搭在赛台上,然后胳膊和腿开始使劲。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柳绿姝十分勉强地爬了上去。
旁边顿时有人议论道:“连这点高度都跳不上去,她是剑修吗?”
“听说还是苍水二长老的大弟子呢。真的假的?”
不远处的观看区,杜从儒走到羽执身旁含笑道:“羽执长老的徒弟,确实不同凡响。”
屹川则言简意赅地对柳绿姝的行为评价道:“丢人。”
双方就位比试开始。
轩灵宗的于瑾瑜并不急着出剑,而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柳绿姝。
不仅仅惊讶于她爬上来的姿势,更是好奇于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身上没有佩剑,甚至即便比试开始了都没有要拿出剑的意思。
“你的剑呢?”于瑾瑜不禁问道。
闻言,柳绿姝低头看了一眼腰间,这才发现今天居然没有带着那个碍事的铁疙瘩。
虽然柳绿姝不会用剑,但平日里还是会装模作样地带着剑,毕竟那不管怎么说都还是件防身兵器,拿来砍砍树枝吓唬吓唬野兽什么的还是不错的。
“哦,落在房间里了。”柳绿姝漫不经心地答道。
于瑾瑜眉间多了几分怒意,“居然连剑都会落下,要不你还是弃权吧。”
“没了剑什么都不是了吗?哼,看招!”柳绿姝话音未落,便向于瑾瑜使出一道灵力凝成的风刃。
没有依附于武器的灵力格外脆弱。
于瑾瑜轻轻抬手一挑,就用剑气将风刃撕裂地无影无踪。
柳绿姝丝毫没有意外,一边后退一边继续使出几道凌厉灵力。
但这些灵力都只是看着吓人,于瑾瑜甚至连步子都没有挪一下就将柳绿姝的攻势全部化解了。
“这样下去毫无意义,你根本伤不到我,胜负已分……”于瑾瑜迈出一步,冰冷剑意瞬间凝聚起来。
但下一秒他的神情愣住了,他发现眼前出现了数道陌生的阵法符文。
他本能地想要躲开,但为时已晚,阵法在他脚下形成,瞬间发出刺眼的鼓光芒。
紧接着,于瑾瑜感觉身上一凉,浑身的衣服化成了碎片散落在地。
“哇!这是什么!”
“天哪!好白的肉!”场下传来女弟子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于瑾瑜低头一看,低头一看,前面虽然还留着半截裤衩,但屁股后面已经凉飕飕的了。
他急忙捂住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用剑指着柳绿姝,但他脸色涨红,对着柳绿姝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怎敢……你,你……”
柳绿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她指着于瑾瑜脚下的阵法向众人高声介绍道:
“此乃一击必中——片甲不留爆衣阵!”
和柳绿姝截然相反,于瑾瑜磕磕巴巴了半响,也没想出该怎么斥责柳绿姝。
他感觉浑身冷一阵热一阵,好像有不少人盯着他看。于瑾瑜将剑意收,用最快的速度跳下赛台而后一阵风似的逃走了。
“哎,于瑾瑜?轩灵弟子于瑾瑜,别跑了!离开场地就是弃权了啊!”裁判长老的呼喊声并没有得到回应,他活了这么久也没有见过这样离谱的事情。
但离开赛台就是弃权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很快宣布了结果,“苍水弟子柳绿姝胜。下一场……”
“喂,这么这样!”台下很快有人打断了长老的话,“这人使诈作弊啊,完全影响正常比赛。”
“就是就是,哪有用这种旁门左道就能获胜的。比武的公正何在!”
“她连剑法都没有用,根本不符合赛事规定。”
柳绿姝逮着最后一个说话的人,质问到:“什么赛事规定一定要用剑法了?赛事规定上明明白白写了‘参赛弟子只能用本门功法’,不能因为参加的都是剑修宗门就默认其他功法不能用了吧。”
那人毫不畏惧道:“你那苍水宗是阵法宗门吗?别狡辩了,你这下三滥的阵法还想和苍水宗扯上什么关系吗?哎,在场有其他苍水弟子吗,来说说你们宗里面有没有这个阵法?”
“苍水宗的确不是阵法宗门,但赛事规定上还写了,亲传弟子可格外使用其用师尊的传授的功法,哪怕和宗门功法并无关系。哼哼,我的师尊是剑阵双修。”
柳绿姝说着,得意地叉起了腰,“我这阵就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你?!”
远处的阁楼上,杜从儒和屹川两人同时看向了羽执,两人的目光好像一把把利剑戳在羽执身上。
“我……”在看见柳绿姝使出爆衣阵的时候羽执就感觉不对劲,他用双手捂住了脸,乘着杜从儒和屹川两人不注意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
但显然,并没能成功逃离。
此刻,羽执完完全全暴露在两人的视线之中,毫无退路可言。
羽执羞愧难当地看向地上,他恨不得立刻在地上砸个缝隙钻进去。
过了好久,羽执才低声道:“是我,我……真会这个阵。”
杜从儒闻言马上别过眼神而后捏住了自己的两片嘴皮,这才没让自己笑出怪声。
“不是,羽执,这种东西你也交给她?你不知道这丫头行事完全没有准则的吗!”屹川怒气冲冲地垂了垂栏杆,长叹道:“丢人啊,丢人啊!苍水宗这么有这么多丢人的东西。”
憋笑憋了好一会的杜从儒终于缓过来了,他不禁打趣道:“没想到羽执长老年轻时居然这样开放。长见识,长见识。”
负责判断场上弟子使用的功法的几位长老低声讨论了片刻,又拿起苍水宗记录的功法翻阅了片刻,终于开了口道:
“大家安静。我们已经核实过了,这确实是苍水二长老羽执所创的阵法。名叫片甲不留阵。”
众人瞬间错愕不已。
“哇……原来真是苍水长老的阵法。”
“天哪,苍水宗不仅掌门疯,就连长老也没个正形。”
“下次遇到苍水弟子,咱们是多带几件衣服还是捂住裤裆?”
“听说轩灵宗弟子最重视清白和名誉,刚刚那个轩灵弟子好惨啊。”
在众人的议论之中,柳绿姝毫无心里负担地从赛台上爬下。
毕竟大家讨论的多是苍水二长老。
“糟了,思凉,你师姐她冲我们来了。”陆千凡脸色一变,拉起思凉就要走。
柳绿姝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猫着腰悄悄溜走的陆千凡和思凉两人,她毫不犹豫地扯开嗓子叫住了他们,“陆千凡,思凉!你们两个等等我啊,咱中午一起吃点什么呢?”
陆千凡和思凉两人听见柳绿姝的声音,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跑得更快了。
“快,快跑思凉!别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她,容易被打死。”
“陆师姐说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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