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客卿您是叫陌曾呢，还是姓陌名曾？”
“您没有修为怎会来苍水做客卿啊？苍水阁可是真真正正会遇上魔族的地方啊。
“而且咱这掌门可不是一般的目中无人，疏玉阁其余的客卿不是前任剑尊就是世间独一的药圣，您是怎么当上客卿的呢？”
刚走出临风阁，柳绿姝就像久旱逢甘霖的枯草一般活了起来。还没迈出去几步，便瞬间向陌曾抛出十几个问题。
见陌曾并不回答，柳绿姝也不气馁，反而越加兴奋。她扑闪着眼睛走在陌曾身侧，就差把“天真无邪”“毫无心机”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客卿您身上这玉佩看起来是件宝贝……”柳绿姝说着，伸手指向玉佩。
柳绿姝这样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却像是触动了陌身上的机关一样。下一秒，陌曾就双手按着玉佩便快速弹跳地躲开了。
看得柳绿姝瞬间愣在了原地。
刚刚的行为完全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因此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就连陌曾自己也愣了一会。毕竟这块玉佩是和陌曾性命几乎持平的东西。
没有玉佩也不会有现在的陌曾。
很快，陌曾尴尬地露出一抹笑意，为自己有些突兀的行为解释道：“几位刚刚也听见了，我身上沾染了魔障。魔障会侵蚀肉体和精神，阻碍修行，几位还是和我保持些距离为好。”
柳绿姝的目光在陌曾和玉佩之间来回游离，眉间中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阴郁。
不过很快，她的脸上便继续展露出开朗单纯的神情，问道：
“虽然这话说出来有些失礼，不过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到沾染了魔障还能这样活蹦乱跳的人。”
“所以……客卿您是从何处染上的魔障啊？像您这种没有什么修为的人应该并不容易接触魔族吧？”
陌曾已经表示了希望保持距离，但柳绿姝权当没有听见，继续恨不得贴到陌曾身上刨根问底。
柳绿姝如此，陌曾也开始装聋作哑。
陌曾开始靠近走在最前面的昧雨，毕竟这里只有昧雨不会对他刨根问底。
但是柳绿姝像是长了一千只触手的上古魔物一样，总能想办法从两人之中找到空隙，然后用各种方法将两人扒开，然后自己挤进去。
思凉紧张地在柳绿姝和陌曾身旁转圈圈，生怕这两个人真的挤到一起去。但他终究只是围着两人转圈，不敢插手。
面对柳绿姝的纠缠，陌曾只能不时地尴尬而不失礼的微笑回应。两人目光对上的一刻都明白对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因此一场明里暗里的纷争开始了。
陆千凡独自在走在最后，正出神地看着陌曾的背影。
确实是似曾相识，这种感觉不会错。
思绪乘着风在空中纷飞起舞，过往的声音在树叶拂动中开始变得模糊。
银蝶渡不起战场染血的缰绳，细雨洗不去剑上的干涸的血渍。
繁花折尽，掩不住白骨崩落的那支离破碎的声音。
双脚踏入泥沙，指尖轻触炽日，漫无目的趟过湍流，只会逐渐迷失在烈日之中。
那是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突然昧雨停下了脚步紧紧盯着柳绿姝。那双水色的眼眸变得格外幽沉，散发出阴冷的寒意。
除了眼眸，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脸上甚至还是刚刚在临风阁里那份公式化的微笑。
昧雨僵硬地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用努力平和的声音一字一句道：“请，安，静。”
他将这几个字拖的声特别长，一边观察着柳绿姝的反应。
昧雨脸上的笑容的本意是让自己看起来友好一些，至少不那么吓人，能让人乖乖听完他的话。但在柳绿姝眼中，昧雨就好像一只轻轻舔舐着自己的咽喉的豹子。
柳绿姝不是那种会不要命的人，不用昧雨再多说什么，就手脚麻利地从陌曾身边跑到了陆千凡身后。
她趴在陆千凡的肩膀上小声地控诉道：“临风阁连个看门的都那么，嘤嘤嘤。”
“你这是什么动静？”陆千凡在百般无奈之中翻了个白眼，然后毫不客气地将柳绿姝推开。
回过神的陆千凡正要继续往前走，发现陌曾已经停下脚步。
抬头看去，她看见陌曾正迎着日出前的晨辉眺望山头。
年轻俊美的脸庞微微抬起，丝毫不避那千万道光芒。阳光将他的肌肤照地格外苍白，眼眸也更加明亮。
陆千凡也顺着陌曾的目光看去，墨绿的山头探出了一抹耀眼的金色。金色的光芒在山头跳动着，逐渐变宽，逐渐有了弧形。
而后，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山间的清晨总是清冷而潮湿，但看着旭日升起，总感觉心中多了几分暖意。
虽然平日里早起练剑，也常见这日出。
但这般心无杂念地看完一整个日出还是头一次。
陌曾回过眼眸，目光在陆千凡的脸上扫了一眼，眼中随即荡漾开一抹笑意。
“看，天亮了。”温和的声音宛若细雨清风，带着丝丝凉意拂过心口的燥热。
柳绿姝咂了咂嘴，表示自己对这些美景欣赏不来。她看了一圈，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哎，临风阁那个看门的小家伙呢？”
日出之后，路上能看到一两个晨练的弟子，也算多了几分活力。
但周围确实没有看到昧雨的身影。
昧雨对大部分的事物都兴致索然，也不是会停下脚步看日出的人。
陌曾望了望周围道：“应该走远了……哦对了，他是临风阁的掌事，不是寻常看门弟子。”
“咦？”柳绿姝可不管昧雨究竟是什么，反正现在昧雨不在这里，她总算可以昂首挺胸了起来，“他不是押送我们去清阁的吗，怎能如此不负责！哼哼，怪他刚刚那么凶，看我回去不好好告他一状。”
陆千凡叹了口气，将柳绿姝耀武扬威的劲头按了下去，“好好活着不好吗。没事在大长老面前晃悠，小心又被逮到什么。”
“说到这个，”柳绿姝马上叉起腰，颇为不满道：“刚刚师尊他老人家竟然没有帮我们说话，太令人伤心了。”
柳绿姝所说的师尊就是羽执。
柳绿姝和思凉是二长老羽执唯二的两个弟子。
柳绿姝作为羽执的大徒弟，平日里既不修行也不练剑，总是和山下的街溜子一样到处瞎逛和陆千凡一起到处惹是生非。
“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毫无规矩”“无法无天”……柳绿姝的名声传到哪里都是这般。
不过，柳绿姝本人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变本加厉地胡闹。并且令众人不解的是，这事传到羽执耳朵后，羽执本人也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作为师尊，羽执既不阻拦也不说教，甚至也不怎么督促柳绿姝修行，有时候甚至还会帮着两人一起胡闹。
外人都说羽执哪是收了一个徒弟，分明是请了一个小祖宗。
心知肚明的陆千凡又叹了口气，道：“二长老他能有你这个弟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几人说话间，一个穿着宗门制服的年轻男子从陌曾身边擦肩而过。
陌曾侧过头看了一眼，只见男子将双手揣在宽大的衣袖之中，神色凝重，走得相当匆忙。
陆千凡也注意到了有人突然靠近，连忙抬起头查看。
抬起头的瞬间，陆千凡的目光正好和那个男子碰撞在一起。
那一瞬陆千凡感到背后一凉，一股灼热感感钻入肺腑。多年的直觉令她瞬间心跳加速，屏住呼吸，本能地将手伸向了腰间的剑。
即便如此，陆千凡想要拿剑抵挡的动作还是晚了一些。
陆千凡的指尖还没碰到剑，男子就猛然冲了过来，衣袖之中露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逼陆千凡的脖颈。
仅仅一步的距离，又是这般不要命地猛冲而来，在刹那之间陆千凡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
眼看匕首离咽喉只差几寸，陌曾的眉头一蹙，目光快速瞟过周围。但马上，他的神情放松了些，往旁边躲了一步。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一脚踹在男子后腿窝处。
身着苍水制服，面容冷淡的少年。
是昧雨。
趁着男子重心不稳之际，昧雨又闪到男子胸前，用胳膊肘猛击男子的手腕，直接从男子手中摘下匕首。
接着，昧雨抓住的手腕，往外一掰然后将男子的整条手臂折到背后。
站的最近的陆千凡甚至能听见关节脱节那清脆的咔嚓声。
“啊啊啊啊啊！我的胳膊！”男子恼怒地骂着，试图地用另一只手去抓昧雨。
昧雨的目光极为阴冷，他毫不犹豫地抓住男子的另一条胳膊，用力地将它往外一扭。
两条胳膊瞬间失去了支撑，伴随着男子凄厉在身侧晃荡着垂下。
昧雨又补了一脚将男子踹倒在地上，随后毫不犹豫地在男子身上踩了几脚。
做完这些，他第一时间看向了陌曾，小心问道：“您没受伤吧？”
昧雨脸上的冰冷退去，少见地出现几分关心，只是这副关心唯独显露给陌曾。
这令陆千凡有些许不解，明明刚刚差点被划开咽喉、身首异处的是她啊。
陆千凡小声吐槽道：“好像是冲我来的吧……”
但这句细微的话语依然被昧雨听到了。他狠狠瞪了陆千凡一眼，似乎在质问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插嘴。
“好的，我闭嘴。”陆千凡识趣地默默往回缩了缩。
面对昧雨的关切询问，陌曾摇摇头。这个刺客对他并没有兴趣，他自然没有受伤，最多最多受到一点点惊吓。
不过，陌曾还是摸了摸昧雨的头，夸奖道：“多亏了昧雨来得及时，不然真不好说了。”
借此机会，陆千凡靠近男子，质问道：“我不曾见过你，身为同门，又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倒在地上的男子听见这话，瞬间挣扎了起来，“你，陆千凡，就不应该活着。凭什么！因为你姓陆你就能获得我们一辈子都得不来的东西，天资平平却能顺理成章进入苍水宗，成为三长老唯一的弟子。即便整日闯祸，不务正业也可以为所欲为！”
昧雨得到了陌曾的夸奖，本来心情还算不错，谁知有个不识时务的家伙竟然突然开始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完全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昧雨地看向瘫倒在地的男子，眼中闪过抹杀意。
“真吵。”
只听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昧雨直接将那男子手臂彻底折断，整个肩膀被扭曲成别样的角度。
无法抵抗的疼痛让男子也顾不得其他，怒骂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喊和乞饶声。
但昧雨似乎并不打算停手。
陆千凡生怕昧雨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也不敢继续问什么。
柳绿姝和思凉两人更是像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兔子一样小心翼翼地缩瑟在一起。
尤其是柳绿姝，此刻正在为自己刚才背后嘀咕昧雨的事情而疯狂地寻找逃跑路线。
陌曾急忙按住了昧雨，道：“快到清阁了，还是交给清阁的人处置吧。”
昧雨很是听陌曾的话，听陌曾这样说便立刻松开了手，而后抱着那人的腰一把将他从地上拔了起来。
“不想死就快走。”昧雨将男子放在地上，催促着两条胳膊都被折断了的男子。一瞬间，昧雨的目光又变得冰冷，像洞窟之中的寒冰一般冰冷地令人目光刺痛。
昧雨回头看了一眼大气不敢出的三人，冷声道：“还有你们。”
“是。”三人异口同声道。
都说掌门季扇言是个万里挑一的疯子剑尊，疯起来连狗都咬的那种。没有人说他那临风阁里看门的童子也这般吓人。
昧雨这一动手，一路上的氛围安静到了寂静的地步。
到了清阁，昧雨说明了缘由并将路上刺杀的男子交给了清阁门口看守的弟子们。
见男子被套上锁链押走，昧雨的神情才稍稍平缓一些。他转过身，交给了陌曾一个偌大的食篮。
“朝尘送来的，叮嘱您务必好好吃饭。”
“哦好……”陌曾犹豫地接过了篮子，“你刚才是去拿这个了？”
昧雨点了点头，“是的，他不便直接给您。”
“辛苦朝尘了，替我好好谢谢他。”
“嗯，我会的。”
昧雨转身离开。
陌曾则带着三人走入清阁，进入了西面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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