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桂剑仙、阵仙游素盏和陆氏家主陆白原一同带领着陆家军抵抗魔族的进攻,但最终都力竭而亡。”
“绛玦一战桂剑仙陨落。为表哀思,登天阁缄默三年,乐皇城中三月无宴席庆典,人族百姓多穿粗布麻衣挂丧之人。”
“绛玦攻破之际,魔族趁势南下。导致九州上下尸横遍野,成为了魔族纵情享乐之地。”
“皇都及时出兵,前往绛玦,击退了魔族主要军队。平上各宗和人族各大家族更是先后御剑出征。”
“那场征战波及整个人族。各宗各族都损失惨重,有些家族经此一战后甚至已经没有一个可以撑得起门面的人。”
“成百上千的修士或用身体做城墙,或冲向魔族燃尽修为爆体而亡,不分昼夜地厮杀,不提生死与亲人,前仆后继。这样才换来了如今人族的……陌曾客卿?”
被称作陌曾的人虽是坐着,但是双眼合拢,将头低到了胸前,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
朝尘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话本卷起来,随后用力地在桌子上敲了一下,在陌曾耳边高声道:
“陌曾客卿!不是您要听桂剑仙的故事吗,怎就睡着了?”
陌曾被吓得一激灵,困意顿时少了不少。
只是不知刚刚做了什么梦,陌曾的脸上还挂着半片意犹未尽的笑意。
片刻,陌曾拍了拍脑门,道:“怪季扇言,他最近布置的任务太多,害我昨夜一整夜没睡……我听着呢,是说到赫赫有名的葬剑山一战了吧?”
朝尘的目光瞬间盯紧了陌曾,似乎要在陌曾的脸上看出一个洞来,随即不满道:
“什么啊,这我早讲过了……”
“等等,客卿您原来在刚开始讲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吗?太过分了吧!那可是桂剑仙,千年难遇的绝世天才,心系苍生替天行道的使者。”
“因为有他才能有世间如今和平,如今我们能够聆听他的事迹那可是一桩幸事啊,您怎能这般随意散漫!”
陌曾瞬间感到一股不可忽略的气息将自己劈头盖脸地呵斥了一顿。
宗内喜欢桂剑仙的人不少,世间为桂剑仙设立宗祠祭拜、收集事迹散播流传的人也不在少数。甚至有人会从话本里星星点点的描述之中推演桂剑仙所用的剑法。
显然,朝尘不知什么时候也成为了“桂剑仙狂热组织”的一员。
不过陌曾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所谓剑仙,不过是一个世人吹捧出来的少年。
未经世事,未尝苦难。在懵懂的年纪被人推上战场,成为了大漠之中的一颗染血的沙砾。
他穷极一生也不过是个少年天才。
论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和少年。
应该过不了几年,这剑仙的名号就会你被人取而代之。
陌曾直了直脊背,一脸义正言辞地解释道:
“其实我内心是非常尊敬剑仙的。不过朝尘,你有句话说的不对。古往今来,战死的勇士不在少数,如今的人族不是一个剑仙的功劳,是千千万万人的牺牲换来的。”
朝尘用鼻子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将桌子上的书仔细堆叠好,看样子并不想和陌曾深入探讨这件事情。
“是是是,您见多识广说什么都对。我还没和您算刚刚的账呢,您怎么反倒教训我来了。”说着,朝尘开始收拾着一桌子的话本和民间散记。
他随手拿起一本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唉,关因为绛玦一战无人生还,因此关于那一战有上百个版本的推测。也不知道桂剑仙最后究竟如何了。”
陌曾思索了一会,答到:“关于这一点还是清楚的吧。在这上百个版本之中,无论那一版都写了桂剑仙战死绛玦。”
“我不听!”朝尘马上捂住了耳朵,试图将桂剑仙身死这件事情从脑子里甩出去。
片刻后,他气鼓鼓地问道:“哼,还是说说正事吧,客卿您晚上想吃什么?”
“晚上啊,晚上季扇言要我过去一趟,应当是没时间……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朝尘将桌子上的话本和坊间小册子都装入匣子中,抬起头看了看西斜的太阳,道:
“申时。仓促些倒是还能吃点,您不能饿着肚子干活。八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将您照顾好了,不能少一两肉。”
八爷……
要是让八爷知道自己现在和季扇言做的事情,怕是要气得眉毛都飞起来。
一想到那幅场景,陌曾暗暗缩了缩脖子,目光随意地瞄向了朝尘背后的大门,慌忙道:
“糟了,竟然这个时间了。季扇言一定暗暗将我骂了几遍了,我得快些过去。”
话音未落,陌曾就从石凳上弹了起来,逃也似的向疏玉阁外走去。
“等等,”朝尘拉住陌曾,在他的怀里塞了一个油纸包的饼,“我这里还有些干粮,您带着好歹等有空了吃……不管季掌门要您做什么,身体最重要!”
出了疏玉阁,陌曾没有向季扇言季掌门的临风阁走,而是隐入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向着南山禁地的方向走去。
……
南山禁地不远处。
两个人蹲在杂草间探头探脑。
眼眸炯炯有神,一脸英气的少女问向旁边的女子:“柳绿姝,你确定是这里?”
旁边的女子压低了声音,但丝毫压不住她那高傲的语气,道:
“哼哼,本小姐这苍水万事通的名号可不是吹的。月黑风高夜的黑影加上最近的在苍水传开的小道消息。这南山禁地一定要发生什么事。”
说话间,一队巡逻弟子走了过来,陆千凡急忙将柳绿姝的嘴捂住,按着她的头一起缩入草丛中。
片刻,几番确认周围没有人后,陆千凡才将柳绿姝的嘴松开,道:“若真有什么事情不应该第一时间告知长老和掌门吗?擅自跑这禁地来太险了些吧。”
柳绿姝整理了一下发丝和衣领,信誓旦旦道:
“据我调查,这几天禁地暗中加派了不少人手,两位长老探查禁地的次数也变多了。传闻禁地之中封印着魔族的圣物,两位长老如此重视,必然是宗门内有什么问题……最有可能就是有了魔修。”
听见魔修二字的瞬间陆千凡吸了一口凉气,神情再恍惚了一下虽后变得犀利起来。
不过,她很快作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听闻最近江湖上魔族异动颇多,宗门内警惕一些倒也正常。”
柳绿姝不敢置信地:“你想不想看看那魔族圣物?”
“柳绿姝,不会才是你的目的吧?其他什么都好说,动了那个东西是会被逐出师门的。”
柳绿姝不以为然道:“那可是魔族的宝贝,或许能够获得绝世的力量。你就说想不想吧。”
陆千凡盯着柳绿姝的眼睛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拗不过她。魔族的圣物,又能获得绝世的力量,对于资质平庸的陆千凡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叹了口气,陆千凡表达了自己真实的想法:“……想。但眼下我们先去确认那个号黑影的身份要紧,刚刚鬼鬼祟祟地闪过去,肯定有问题。”
“我就知道。”柳绿姝像一只轻巧的猫一样,愉悦地用肩膀在陆千凡身上蹭了几下。
“咱俩能成为好姐妹是有道理的。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咱都做过,区区一个禁地……往好处想,要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让咱俩正好遇上魔族,咱俩就立功了。”
陆千凡叹了口气,道:“哪有这么容易,魔族又不是满地的杂草随便薅。要是咱俩打不过怎么办。”
“没事的师姐,有我在。”
背后突然冒出来一个脑袋,吓得柳绿姝直接从藏身的地方跳了出来。
幸好陆千凡眼疾手快扑过去捂住了柳绿姝的嘴,将她按了下去,不然就要被巡逻弟子抓个正着。
“思凉!你怎么来了。”陆千凡代替被捂住嘴的柳绿姝发问道。
思凉解释道:“看见两位师姐偷偷摸摸在路上走着,我怕师姐们又在宗门祭坛偷酒喝,因为没人放哨然后被大长老抓个正着关一个月的禁闭。”
刚刚被放开柳绿姝一听这话,立马欲哭无泪道:“哇,思凉,不要提这伤心事了。这才刚刚放出来呢!”
“所以我来帮两位师姐放哨。”
柳绿姝连连摇头,“用不着用不着,那种事情师姐我……”
“嘘。”陆千凡向两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思凉察觉不对,也跟着警惕下来,两人看向一个方向,神情也越加严肃起来。
两人对视几眼之后,陆千凡压低声音率先开了口,道:
“魔的气息,很近。”
思凉屏气凝神地观察了一会,回头看向柳绿姝,“似乎往禁地去了……要告知长老吗?”
“嗯……我想想,”柳绿姝低下眼眸,咬起了指尖,“等师尊他们过来这魔怕是早就跑了吧。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盯住他,确认究竟是墨子号还是魔修,是否有同党。总之,次数非同小可,陆千凡你可不能再单独行动了……”
“哎?陆千凡呢?”
柳绿姝和思凉看去,刚刚还蹲在旁边的身影早已经不见。唯有地上的痕迹表明了她行动的方向。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一听到魔这个字就冲动地不行。快,思凉,我们追。”
魔气所带来腐蚀的臭味,在夜半寂静而潮湿的山林之中格外刺鼻。因此陆千凡甚至不用感受魔气本身的流动就能够追踪黑影大致的行动方向。
跟着黑影进入了一条静谧的小路,树木遮掩了眼前,魔气也逸散在周围开始变得难以察觉。
陆千凡只发现了路边一处泥泞的痕迹,似乎有什么人在这路上脚滑摔倒了。
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而前面百米之外的地方就是禁地结界。
魔族圣物,若是重回魔族手中那必然又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苍水宗。
若那魔物真的能令人的实力大涨,那对魔而言也是一样的,甚至效果更佳。
按照魔族的习性,苍水宗会成为他们展示实力的第一站,而苍水宗上下近千人的性命,也会成为魔族战前的祭品。
人族已经没有多少路可退了,因此绛玦之战的悲剧不可重演。
身为陆氏遗孤,陆家嫡系的最后一人,陆千凡对魔族的怒火从未停歇。
魔族可能就在眼前,但苍水依旧平静,必须有人阻止。
【赤云】剑出鞘,陆千凡飞身冲向了禁地。
在起身之时,陆千凡看到了两个黑影……
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感受到一股强大力量扑面而来,好像自己硬生生撞上了一座山,毫无挣扎地余地便被弹飞。
刚刚落地站稳,还没等她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一道阵法就出现在她的脚下,将她原地禁锢。
“遭了,是陷阱……”
陆千凡的心好似漏了半拍,直到感到窒息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紧张到忘记呼吸。后面还有柳绿姝和思凉两人,陆千凡咬了咬牙,打算和魔族来个鱼死网破。
她抬起头,没想到竟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左侧的剑修负手而立,神情肃穆双目似淬了寒潭水的古剑;右侧的剑修微眯着眼眸淡淡地笑着,琥珀色瞳孔里浮着层醉醺醺的雾霭。
山巅的罡风卷起二人鬓发,两柄未出鞘的剑在月光下投出交错的影,恰似他们脚下裂开的青石。
那是苍水宗的大长老屹川和二长老羽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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