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叙安二十九岁生日,把平日最最看重的两人邀请过来吃一顿饭。
他向来节俭,生日不肯大操大办,逢年过节也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
最最看重的自然是周长柯和沈梦溪。
周长柯最先来,沈梦溪姗姗来迟,她受了陈长安的影响,披着一头卷发,在这个年代,除非剪了齐耳短发,否则姑娘家是不会披着一头长发的,总觉得不成体统。
于是她最先遭受到周长柯的笑话,他笑她是狮子狗。
沈梦溪白了他一眼,并未理会。
菜上桌后,张叙安将一道葱拌豆腐挪到周长柯面前,然后又将一道红烧鸡翅推到周长柯面前,这样安排好,他才放心的坐下来。
在看到沈梦溪吃鸡翅时,一手挡着头发,她又没有扎起来的意思,张叙安就知道她没有带橡皮筋。
于是他站起来,绕到沈梦溪身后,非常自然的将沈梦溪一头卷发盘起,动作轻柔,让她几乎察觉不到。
她是没有放在心上,周长柯看向他们的目光却是发生微妙的变化。
张叙安绑完头发后,才坐回自己位置上,他胃口小,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边跟周长柯谈话,便把沈梦溪爱吃的好菜挪到她面前。
挪着挪着,周长柯发出抗议,他道:“大哥,你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张叙安笑了笑,道:“阿砚,我看你吃的少了,还以为你吃的差不多了,再叫他们做几道就是了。”
周长柯‘哼’一声,道:“我是这个意思吗?”
他筷子一指张叙安,道:“你的心都偏到太平洋了。”
周长柯再看向沈梦溪,对方夹着一块红烧肉冲他耀武扬威。
“你你你……”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
周长柯明白其中内情,发过一阵牢骚也就不再多说了。
沈梦溪倒是开了口,她道:“大哥,我最近新上映一部电影,你什么时候去看看啊。”
张叙安思量片刻,含笑道:“我不懂那个。”
周长柯一拍桌子,哈哈大笑道:“你不知道大哥是老古董嘛,平日听戏看书听评弹,哪里还干别的呢。”
沈梦溪瞪了他一眼,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她甚是遗憾的看了一眼张叙安,道:“那好吧。”
张叙安莞尔一笑。说起老古董,他年纪确实是不小了,同龄人孙子遍地跑,他连女朋友都没谈过。
族中长辈也催他催得紧,话里话外讽刺他的年纪都可以去竞选商会**了,张叙安最讨厌别人讥讽他年纪大,于是把人都轰了出去,谁也不见,那些长老只能站在院墙外跳脚,他是不敢出门了,怕被唾沫星子淹死 。
张叙安追忆过往。偶然看了一眼和鸡翅斗智斗勇的周长柯,他疑惑道:“阿砚,府上二小姐你怎么不叫来,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不是好事吗?”
周长柯‘哦’了一声,道:“大哥,她怕生,很少与人打交道,过段时间咱们再来吧。”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结束后,周长柯送礼一葡萄盆景,或粉或绿或紫,栩栩如生。
沈梦溪送礼一套景泰蓝茶具,茶杯中凸起一条游水锦鲤,可爱有趣,张叙安爱不释手,盆景摆在屋内最显眼处,谁都能摸上一把,反倒茶具被他妥善保管,收藏起来,每天只要有空都会拿出擦拭一番。
陈长安和周长柯漫步于桐安有名的梧桐步道,此刻正值秋季,满树金黄,仿若一片金色海洋。
周长柯骑着那辆自行车,载着陈长安,她今天从头到脚找不出一丝不妥帖之处,打扮隆重,无比漂亮。
两人相约去最大的佳卉公园野餐。
天高气爽,云淡风轻,二人相对而坐,周长柯手里正在编一个花环,大功告成后,将它戴在了陈长安的头上,花朵艳丽,正是她所喜爱的。
看着远处结婚的年轻男女,陈长安突然道:“大哥要订婚了,接下来怕就是你。”
周长柯正在将剥好的袖子一点点放回壳里,闻言抬头看了一下陈长安,道:“是吗?哪家的。”
陈长安回答:“姓魏,听说跟咱们家是世交了。”
周长柯动作一顿,耳畔响起‘魏明嫣’这三个字,脑海浮现一张冷艳至极的面孔,他心想这是个厉害角色,周长忆日后恐怕有无尽的苦头要吃。
正想着,一旁陈长安拈酸吃醋道:“到时咱们两个就要分道扬镳了。”
周长柯终于收回心神,笑道:“二姐不用试探我,你是我的之死靡它,到时候叫姆妈将我的生辰八字一齐写了送上去,收买算命的,替我说几句好话,让他告诉阿爸,我短期内不适合成婚,就抵一阵了。”
陈长安撇撇嘴不说话。
就在周长柯去上洗手间之际,陈长安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咔擦’一声,像是镁光灯闪烁的声音,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她猛的转头一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陈长安收到国外发来的一封电报,朋友露茜要来,二人是同桌,感情深厚,露茜时常表达自己对华国的向往之情。
她希望陈长安能作为东道主,带她一览桐安风貌。
桐安是华国的具有标志性的城市,也是命脉。
两人相会的地点在咖啡馆。
露茜很是激动,一见面就给了陈长安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人相对而坐,她则兴高采烈的讲着自己这些天的所见所闻。
陈长安聚精会神的听着,然而过了两三分钟,她却突然听到斜前方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沈梦溪算什么?不过是卖笑的戏子,下九流的贱货,如何配的上我哥哥。”
“是啊是啊。”
陈长安听见两名女子一唱一和在贬低沈梦溪,越说越难听,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最后对露茜说:“失陪一下。”
然后站起身朝那两名女子走去。
陈长安重重一拍桌,两名女子吓了一跳,她打算好好理论一番,结果理论不成,反被最先起头那个刻薄长相的女子泼了一脸凉透的咖啡,不得不说她是幸运的,否则早就破了相了。
她撸起袖子正准备大干一场,身旁却有阵风迅速掠过,陈长安听到一句标准的伦敦腔,意思是:“贱人,我要砍断你的手。”
冲上去的正是露茜,她为朋友拔刀相助,上去就扯住议论沈梦溪两名女子的头发,用力相撞,两颗脑袋发出沉闷的响声。
尖叫声响彻整座咖啡馆。
陈长安正欲上前阻拦,不料旁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那人道:“小姐。”
她一转头,不禁美了一大跳,只见面前站着一位绝色容貌的男子,像一朵妖冶的芍药花,其容貌更甚女子,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右眼尾有一颗黑痣。
男人朝她伸出手,他手上拿着一方素净的手帕,帕子角落绣了一朵玉兰花。他道:“小姐,与其顾别人,不如先顾好自己。”
陈长安茫然的点点头,无措的‘哦’一声,然后接过帕子抹了把脸,就在此时,厮打在一处的三人终于被服务员扯开。
陈长安连忙迎了上去,没再理会那个男人。
她扶住露茜,露茜疼的大呼小叫,陈长安骂了那两名女子一通,然后扶着人走了。
露茜走到外面,原本还直不起腰,突然站直了身体,她云淡风轻的理了理头发,然后冲陈长安微微一笑,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陈长安明白露茜是装的,毕竟对方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打遍恶霸无敌手,那两名女子千金小姐的打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更不是她的对手了。
“感谢你的大恩大德,我请你吃饭吧。”
露茜以为陈长安要带自己下馆子,欣然同意,但后面打听清楚,她是要亲自下厨后,露茜抽出被她握住的手,然后郑重其事的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道:“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改天再聚吧。”
露茜走了,溜得比兔子还快,陈长安叫都叫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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