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铃铛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在陈昉耳边。
他伸手去捡,指尖刚拿到铜铃,龙口就"轰"地闭合。整段城墙开始坍塌,青铜龙首寸寸龟裂,缝隙里渗出金光。
"少主退后!"
血旗卫刚冲上来就被气浪掀翻。陈昉握着铃铛站在原地,看着金光中浮现的虚影。
令姜悬浮在空中,星纹已经爬满全身。她背后展开巨大的傩面图腾,三百个孩子的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震耳欲聋的尖啸。
"令姜!"
陈昉的喊声被淹没在声浪里。他低头看手中的铃铛——铃舌不见了,内壁刻着两个小字:【等我】。
2
红药的匕首抵在陈昉后心:"别动。"
"你也是圣宫的人?"陈昉没回头。
"曾经是。"红药的声音发紧,"现在......"她突然压低声音,"星宫要开了,你最好赶紧跑。"
陈昉转身抓住她手腕:"你肯定知道怎么进去?"
"你疯啦?"红药不可置信看着他,"那里面是......"
"我娘。"陈昉举起铃铛,"她说的。"
红药的表情像见了鬼:"谁是你娘?"
没等回答,地面突然剧烈震动。青铜龙首"咔嚓"裂成两半,露出深不见底的甬道。令姜的身影早已消失,只剩金光如流沙般倾泻而下。
王宴拖着伤腿爬过来:"陈、陈将军......"他手里攥着半片龟甲,"卦象裂纹走向显示......"
"大凶?"陈昉问。
"不。"王宴脸色惨白,"无解。"
“那便是事在人为!”陈昉道。
3
甬道比想象中干燥,墙壁上嵌着绿光的矿石。
陈昉举着火把走在最前,断剑在鞘中嗡嗡作响。红药和王宴跟在后面,三人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里回荡。
"这地方......"红药摸着墙上的刻痕,"比圣宫记载的还古老。"
刻痕是某种文字,王宴凑近辨认:"'祖龙眠,星轨变'......后面看不清了。"
陈昉突然停下。
前方出现个圆形祭坛,中央跪着具穿冕服的骷髅,头戴十二旒冠。骷髅心口插着把匕首——和令姜的骨刀一模一样!
"那就是......"红药声音发颤。
陈昉走近细看,发现骷髅的指骨紧紧攥着卷竹简。他刚碰到竹简,骷髅就"哗啦"散架,冕冠滚落在地,露出天灵盖上......
一个铃铛形状的凹槽。
"残铃。"王宴恍然大悟,"那是钥匙孔!"
陈昉掏出铃铛比了比,大小正合适。但他没急着放,而是展开竹简:
【吾女令姜,若你见此,娘已败。祖龙非龙,乃......】
后面的字被血迹模糊了。
4
"有人来了。"红药突然拔刀。
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轻得像猫。火光映出来人的轮廓——是令姜,但又不完全是。
她的傩面完全碎裂,左脸星纹变成暗金色,右脸却爬满黑色咒印。更诡异的是,她走路姿势很奇怪,像有人在背后提着线。
"陈昉......"声音从她喉咙里艰难挤出来,"快走...快走..."
红药的匕首已经甩出去:"她不是令姜!"
令姜?或者说那具身体,轻巧地避开,反手一挥,红药就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王氏的小丫头......"她开口,却是苍老的男声,"也配碰圣宫之主?"
王宴的符纸刚掏出来就自燃了:"是......是陈霸先!他占了令姜的身体!"
陈昉的断剑出鞘,剑尖却抖得厉害:"爹?"
"乖儿子。"令姜的脸扭曲出陈霸先的笑容,"为父给你挑的这具肉身......可还满意?"
5
红药被甩到墙上昏死过去。王宴的符纸烧光了,正哆嗦着往后退。
陈昉的剑抵在"令姜"心口,却刺不下去。
"舍不得?"陈霸先操控着令姜的手抚摸剑身,"你以为她为什么接近你?"令姜的嘴不受控制地开合,"就因为你是陈氏血脉......能开星宫的最后一把钥匙!"
剑尖刺破衣襟,血珠顺着剑槽倒流。陈昉突然发现令姜的瞳孔在剧烈震颤——她在挣扎!
"她......没告诉你吧?"陈霸先的笑声从令姜嘴里发出,"当年是这丫头亲手......"话未说完。
令姜的右手突然抓住剑,双手割破的血顺着刀刃滴下来。!
"......杀了我。"
陈昉的剑"当啷"落地。
6
记忆如潮水涌来。
十岁的陈昉躲在书房柜子里,透过缝隙看见父亲掐着个羯族女人的脖子。女人怀里抱着个小女孩,满脸是血。
"把钥匙交出来!"
"没有......钥匙......"女人咳着血,"只有......锁......"
陈霸先暴怒地拧断她脖子,转身去抓女孩。小女孩突然抬头——
柜子里的陈昉对上她的眼睛。
下一秒,女孩的手捅穿了陈霸先的胸口,挖出还在跳动的心脏。
血溅在陈昉藏身的柜门上,有一滴落在他的鼻梁上。
......
"想起来了?"陈霸先的声音把陈昉拉回现实,"你以为血契是偶然?"令姜的手掐住自己脖子,"她找上你......就是为了今天!"
陈昉看向祭坛上的冕冠。
残铃还在他手里,铃舌却不知去向。
"铃舌呢?"他突然问。
令姜的瞳孔猛地收缩。
7
王宴的惊呼被掐断在喉咙里。
令姜或者说陈霸先突然松开手,痛苦地抱住头。她脸上的星纹和咒印开始互相吞噬,皮肤下像有无数虫子在爬。
"陈昉......"她嘶吼着,声音时男时女,"杀了我......"
陈昉捡起断剑,却转身走向祭坛。
"你干什么?!"陈霸先的声音扭曲变形,"回来!"
陈昉举起残铃,轻轻放在冕冠的凹槽里。
"咔嗒。"
严丝合缝。
整个星宫开始震动,穹顶的发光矿石暴雨般坠落。王宴拖着红药往外爬:"要塌了!"
陈昉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令姜跌跌撞撞走来,脸上的星纹和咒印已经撕扯得不成人形。
"铃舌......"她呕出一口黑血,"在我......心脏里......"
陈昉突然笑了:"我知道。"
他张开双臂抱住她,断剑从她后背刺入,剑尖挑出个发光的金珠——
正是缺失的铃舌。
8
金珠落入凹槽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冕冠缓缓升起,悬浮在空中旋转。令姜瘫在陈昉怀里,星纹逐渐褪去,露出原本苍白的脸。
"陈昉......"她气若游丝,"你早就......知道?"
"嗯。"他擦去她脸上的血,"从你第一次摘傩面......"
地宫开始崩塌,青铜龙首寸寸化粉。王宴在甬道口声嘶力竭地喊:"快走!
陈昉抱起令姜往外冲。身后传来陈霸先最后的嘶吼:"逆子!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星宫有三十六座......"
一块巨石砸下,声音戛然而止。
9
江陵城外的山坡上,夕阳如血。
令姜的伤包扎好了,心口的金线团已经消失,只留下个狰狞的疤。红药蹲在旁边熬药,王宴瘫在树下呼呼大睡。
陈昉把玩着复原的铜铃,铃舌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所以......"令姜突然开口,"你十岁就见过我?"
"嗯。"
"为什么不报仇?"
陈昉把铃铛系回她腰间:"因为你当时......"
"哭了。"
三百个孩子在远处的营地里唱歌,调子莫名熟悉。令姜听了会儿,突然笑了:"是《夷夏新声》......"
陈昉望向更远的地方:江陵城的废墟上,已经有百姓在重建家园。
"接下来去哪?"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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