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骨箭的破空声还在回荡，侯景已经捂着右眼滚下马背。
"放箭！快放箭！"副将嘶吼着，城头顿时箭如雨下。
山崖上的令姜不躲不闪，第二支箭搭上弓弦——箭羽竟缠着根红绳，另一端系在她自己手腕上。
"嗖！"
这一箭直奔黑袍人面门。对方挥袖欲挡，箭尖却在空中突然拐弯，"噗"地扎进鸟笼！
笼中的骨鸦"嘎"地尖叫，黑曜石耳坠应声而碎。
"北府的联络方式......"令姜嘴角微起，心道，"果然没变。"
黑袍人猛地扯下面具——是王宴的师兄，琅琊王氏叛徒王玦！
"师妹好箭法。"他阴笑着拍手，"可惜......"
"轰！"
鸟笼突然爆炸，气浪掀翻方圆十丈内的士兵。烟尘中，骨鸦的残骸竟化作人形轮廓，摇摇晃晃走向城门。
竟是陈霸先的虚影！
2
军帐内，陈昉的断剑突然剧烈震颤。
"报！"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侯景军中出现、出现老主公的......鬼魂！"
陈昉抓起剑就往外冲，差点撞上抬担架的士兵。担架上躺着个血人——是王宴，半边身子焦黑，羽扇只剩根骨架。
"师兄......叛变了......"他抓住陈昉的衣角，"那根本不是......鬼......"
话未说完就昏死过去。陈昉抬头望向城墙，眉头紧锁。
陈霸先的虚影正在徒手拆城门！每砸一拳，就有守军七窍流血倒地。更可怕的是，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模糊人影，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全是当年地宫里的傩面孩童！
"血旗卫！"陈昉下令，"结阵！"
三百黑甲骑兵迅速列队，每人都割破手掌将血抹在兵器上——这是血旗卫的秘术，专克邪祟。
断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嗡鸣，陈昉惊觉剑身的裂纹正在愈合！
"少主小心！"副将突然扑来。
"噗嗤！"
一柄骨矛穿透副将胸膛，矛尖距离陈昉咽喉只有寸许。持矛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傩面下传出陈霸先的声音："乖儿子......为父教你最后一招......"
陈昉挥剑斩断骨矛，反手劈向傩面。
"铛！"
断剑被另一把剑架住。持剑者从阴影中走出，青铜甲，玄铁面，心口位置赫然是......
血契纹！
3
山崖上，令姜的第三箭迟迟未发。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后背取钉的伤口崩裂了，血顺着腿流到脚踝。更糟的是，那些金钉离体后，脊椎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星纹反噬......"她咬牙摸向箭囊，却抓了个空。
"需要帮忙吗？"
红药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令姜猛地回头，本该死在暗道里的女人好端端站着，烧伤的右脸竟恢复如初！
"你......"
"雷火弹是假的。"红药蹲下来帮她包扎，"老娘混江湖这么多年，会玩真的？"她突然压低声音，"北府传来消息，星宫入口在……"
"我知道。"令姜打断她，"在陈昉剑里。"
红药疑惑："那你还不......"
"还不到时候。"令姜望向城墙下那个青铜甲身影，"得先解决'他'。"
"他？"红药顺着视线看去，突然倒吸凉气，"那是......"
青铜甲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和陈昉一模一样的脸！
4
城墙下，陈昉的断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是谁？"
对方不答，只是心口的血契纹突然扭曲，化作锁链缠向陈昉手腕。两把剑相抵处迸出火花，剑身的裂纹竟开始互相修复！
"他是你。"
令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拄着骨刀一瘸一拐走近，脸上的星纹比刚才更亮了："陈霸先用你的血......养的替身。"
青铜甲人突然笑了，声音和陈昉分毫不差："不止我。"他剑锋一指，"还有他们。"
那些傩面孩童齐刷刷摘下面具——每张脸都是不同年龄段的陈昉！
"三十六个时辰，三十六具肉身。"替身轻抚剑身，"爹真是......煞费苦心啊。"
陈昉突然明白过来："所以星宫需要童男童女......"
"是为了养'钥匙'。"令姜的骨刀突然刺入地面，"而你......"
刀尖挑起块染血的布——是王宴的袖子，上面用血画着星图："才是真正的门。"
5
混战在瞬间爆发。
血旗卫与傩面孩童厮杀成一团，每倒下一个"陈昉"，就有士兵突然发狂。王玦站在城头狂笑："杀吧！杀得越多，血祭越......呃！"
一支羽箭穿透他喉咙——是苏醒的王宴，躺在担架上射的！
"师门败类......"他咳着血倒下。
替身突然抓住陈昉的手腕："你以为她在救你？"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她只是想用你......开星宫！"
令姜的骨刀已经抵住替身后心："放屁。"
"那她告诉你......"替身咧嘴一笑，"星宫里有什么吗？"
陈昉的剑突然脱手，在空中划出弧光，直插城墙某处砖缝。
"轰隆隆！"
整段城墙坍塌，露出底下青铜铸造的......龙首！
龙嘴大张着，里面是旋转的星图。
"看......"替身软倒在地，"门开了......"
6
陈昉站在龙口前，断剑已经完全修复，剑身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现在能说实话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令姜抹了把脸上的血："星宫里......有具巫尸。"
"我知道。"
"穿着汉帝冕服。"
"猜到了。"
"那是我娘。"
陈昉猛地转身。
令姜的左脸开始龟裂，星纹像活物般蠕动："陈霸先没说谎......我确实是他的种。"她指向龙口，"但里面那个......才是生我的娘。"
三百个孩子突然齐声啼哭，他们眼里的金光连成一片，在龙首上方投影出巨大傩面——和令姜的一模一样！
"三百童灵为引......"王宴在担架上喃喃，"这是要......"
"改天换命。"红药突然拔出匕首，"拦住她！"
已经晚了。令姜纵身跃入龙口，星纹爆发出刺目强光。陈昉只来得及抓住她一片衣角——
"刺啦！"
布料撕裂，掌心只剩个铃铛。
残铃。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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