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惊起林中几只飞鸟。
三个月的风餐露宿，足以将一个人的棱角磨平，也能将另一个人的骨头磨硬。
李鸣和赵虎便是后者。
他们的衣衫早已成了破布条，脸上身上糊满了泥垢与风霜，看上去比当初在青石镇外逃亡时还要狼狈。可他们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像是黑夜里被反复擦拭过的刀锋。
这三个月里，他们睡过山洞，啃过树皮，被两人合抱粗的巨蟒追得上天无路，也曾为了一只野兔跟狡猾的沙狐斗智斗勇。李鸣的沉稳与机智，配合上赵虎天生般的战斗直觉，让他们一次次从险境中脱身。
当那座传说中的苍霞山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饶是李鸣，也忍不住停下脚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不是山。
那是一柄直插云霄的青色巨剑，山峰陡峭凌厉，剑指苍穹。半山腰上云雾缭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万道金光，整座山仿佛都在呼吸，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李鸣只是站在山脚下，就感觉一股清冽的气息钻入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从未感觉如此渺小，也从未感觉如此……接近梦想。
“乖乖，”赵虎仰着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地方，看起来是挺能唬人的。”
山脚下的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成百上千的少年少女聚集于此，小的不过十三四岁，大的也不超过二十。他们大多衣着光鲜，神情或激动，或紧张，或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有的乘坐着华丽的兽车，有的身边跟着气息沉稳的护卫，显然都出身不凡。
李鸣和赵虎这两个穿着破烂、满身尘土的家伙混在其中，就像是两滴掉进清油里的污水，格外刺眼。
“喂，你看那小子，腰上挂的玉佩，怕是够咱们吃一辈子了。”赵虎用胳膊肘捅了捅李鸣，低声嘀咕。
“还有那个女的，骑的那只大鸟，羽毛比锦缎还漂亮。”
李鸣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期盼的脸。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兴奋，也更能感受到一道道若有若无的鄙夷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早已习惯了。在青石镇，这样的目光他从小看到大。他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将这份不适压在心底。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自动向两边分开了一条路。
一个锦衣少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施施然走了过来。
少年约莫二十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剪裁合体的月白色长袍上用银线绣着祥云暗纹，行走之间，自有一股贵气流转。他神情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是清河郡的周玄！天呐，他居然也来了！”
“周家可是咱们这方圆千里数一数二的修仙世家！听说周玄公子生来就测出了天品灵根！”
“完了完了，这次的入门大选，首席弟子怕是非他莫属了！”
周围的议论声清晰地传进李鸣的耳朵。他看着那个叫周玄的少年，对方身上那种光芒，是他从未见过的。那不是财富堆砌出的光，而是一种源于自身、俯视众生的强大自信。
周玄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当落在李鸣和赵虎身上时，好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像是看到路边两块碍眼的脏石头。
他身旁一个跟班最会察言观色，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中握着的玉骨折扇，遥遥指着李鸣二人，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傲慢。
“哪来的叫花子？滚远点，别污了周公子的眼。”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窃笑声。
赵虎的脸瞬间就黑了，浑身的肌肉绷紧，一股野兽般的气息就要爆发出来，他往前踏出半步，吼道：“你他娘的嘴巴放干净点！”
一只手，沉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李鸣。
李鸣没有看那个跟班，也没有看周玄，他只是看着赵死，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他拉着兀自不忿的赵虎，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退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没有争吵，没有愤怒，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跟班见他们如此“识趣”，轻蔑地嗤笑一声，觉得索然无味，转身屁颠屁颠地跟上了周玄的脚步。
“你拉着我干嘛！”一脱离众人的视线，赵虎就甩开了李鸣的手，压着嗓子低吼，“不揍他一顿，他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然后呢？”李鸣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赵虎的怒火，“被他身后那个气息比黑衣人还强的老头当场拍死，还是被苍霞宗直接赶下山？”
赵虎一愣，他刚才光顾着生气，确实没注意到周玄身后还跟着一个看似普通、但气息悠长得可怕的老者。
他瞬间哑火了，只是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李鸣看着周玄一行人众星捧月般走向广场的最前方，眼神深邃。他不是没有脾气，只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没有实力之前，愤怒是最廉价、也是最无用的东西。
“当！”
一声悠扬古老的钟鸣，从山顶传来，仿佛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前方的白玉石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穿青衫、鹤发银须的老者。他面容严肃，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成千上万的少年少女。
“十年之期已至，苍霞宗开山收徒。”
老者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凡欲入我苍霞宗者，需过三关。此为第一关。”
他话音刚落，大手一挥。
李鸣只觉得眼前光影一晃，面前的景象豁然大变。原本平坦的广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白色石桥。桥身极窄，仅容一人通过，桥下是翻涌的云海，深不见底，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
“此为问心桥。”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凡心智不坚、意志不诚者，无法通过。时限，一个时辰。现在，试炼开始！”
周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看都未看身后的众人，第一个迈步，踏上了问心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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