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在混沌气息弥漫的腐殖层中跋涉了七日七夜。参天古木扭曲如垂死巨兽的肢体,藤蔓带着不祥的粘腻感。指骨滚烫的牵引最终将他带至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寂之地。
建木,并非想象中刺破苍穹的通天巨柱。眼前所见,是庞大如山岳的树桩基座,断裂处早已被岁月风化成狰狞的疤痕,覆盖着厚厚的、死气沉沉的苔藓。它的年轮,不再是树木生长的印记,而是化作了层层叠叠、高达数十丈的木质城墙,构成了一座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立体迷宫。每一道年轮墙都散发着古老、沉重、混合着淡淡腐朽与顽强生机的奇异气息。
入口隐藏在树桩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裂痕中,潮湿的木质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哀伤。苍踏入其中,瞬间被无尽的木质回廊吞没。迷宫的墙壁并非光滑,而是刻满了令人目眩神迷的浮雕壁画,散发着微弱的、脉动的青绿色光芒。壁画生动无比:先民们赤脚踏在初垦的沃土上,粗糙的手指虔诚地将种子埋入大地(播种);篝火熊熊,人们围着堆积如山的谷穗和猎物,欢快地跳跃、旋转,手臂高高托举,仿佛要将喜悦献给苍穹(收获);最后是庄严肃穆的场景,祭司身着羽衣,手持骨杖,将最饱满的谷物、最健壮的牺牲,供奉在一棵通天巨木的图腾前,眼神充满了敬畏与祈求(祭祀)。
“播种…收获…祭祀…”苍低声呢喃,指尖拂过冰冷的浮雕。指骨内的残魂传来强烈的悸动,一段模糊的意念涌入脑海:这不是迷宫,是祭坛!是建木认可的生命循环仪式!唯有以身为祭品,重演这蕴含天地至理的“生命之舞”,踏准每一个蕴含灵光的节点,才能叩开通往其核心的门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和身体的疲惫,闭目凝神。通冥之力如无数细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出,融入壁画流淌的灵光。身体随之而动,模仿着壁画中先民的姿态:他深深弯腰,双手虚握,如同捧起珍贵的种子,虔诚地、缓慢地撒向无形的土地(播种之始);动作陡然变得热烈,他跳跃、旋转,双臂有力地向上托举,仿佛承接着沉甸甸的丰收喜悦(收获之盛);最后,步伐转为凝重而缓慢,他俯身,双手在胸前做出一个极其古老、极其庄重的奉献手势,眼神空灵,仿佛将灵魂都献祭出去(祭祀之终)。
随着他笨拙却无比专注的舞动,脚下的木质纹路亮起温润的青光,仿佛沉睡的脉络被唤醒。然而,就在“祭祀”的最终俯身时,一个微小的、因疲惫导致的踉跄,让他的指尖偏离了某个无形的节点!
嗡——!
脚下的青光骤然熄灭,转为深沉的墨绿!嗤嗤嗤——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无数墨绿色的藤蔓如同被激怒的毒蛇,从墙壁、地面、甚至头顶的木质穹顶疯狂窜出!它们粗壮如儿臂,布满倒刺和分泌着麻痹粘液的吸盘,带着刺鼻的腥气,如同无数绞索,缠绕、抽打、穿刺!空气被撕裂,死亡的气息瞬间弥漫!
苍瞳孔骤缩,骨刀瞬间出鞘,化作一片森白的残影!叮叮当当!火花在藤蔓坚韧的表皮上迸溅!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他狼狈地翻滚、侧移,藤蔓擦着身体呼啸而过,在兽皮衣上留下道道裂痕和火辣辣的疼痛。麻痹感从伤口迅速蔓延。他必须更快!更精准!将灵魂都融入那古老的舞步!他不再看藤蔓,不再看前路,只凭通冥之力与壁画灵光的共鸣,在绞杀的缝隙中,强行完成那未尽的祭祀之礼!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冰冷的木质地面,蒸腾起微弱的气雾。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