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过祭天台残破的基座,呜咽着,将硝烟、尘土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搅合成绝望的灰烬。巨鳌断足引发的海啸余威仍在远方低吼,脚下的大地也残留着那撕裂灵魂的悲鸣震颤。苍拄着断裂的骨杖,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赤鸢靠在一根倾倒的石柱上,金红相间的羽饰沾满血污和焦痕,额头的金乌图腾黯淡无光,她撕下布条,沉默地包扎着深可见骨的剑伤。巫咸的身影几乎融入了阴影,焦黑如炭的皮肤下,唯有胸口一点跳动的金白火焰证明他还活着,那火焰映照着他深陷的眼窝,里面是看透生死的平静。
联军战士们或坐或躺,伤痕累累,眼神空洞地望着依旧破碎、流淌着污浊光流的天空。希望,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巫咸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沙哑却如磐石般穿透死寂,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头:“天地倾覆,非神祇独力可挽。‘补天’之局,需五行之精,承天地之重,续万物之命。吾辈拾骨者,当以此残躯为薪,燃此绝唱!”
他展开一张泛黄的、浸染着不明污渍的古老兽皮地图,指尖划过五个方位,指甲缝里是凝固的血泥。指尖所过之处,竟有微弱的星火痕迹短暂亮起,勾勒出大荒五方的神异轮廓。
“东方,建木遗骸!”他的指尖点在代表东方的古老符文上,符文如树根般虬结,“取其生机本源之‘芯’,以续天维之根!苍,此任唯你‘通冥’之体能感其悲,入其心,承其重。”苍怀中的指骨骤然发烫,一股混合着无尽悲伤与磅礴生机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仿佛回应着遥远东方的呼唤。
“西方,精金剑冢!”指尖西移,符文如万剑林立,“取其杀伐锐气之‘魄’,以定天裂之锋!赤鸢,汝身负金乌残脉,当以仁心降服万剑之戾,化锋为盾!”赤鸢猛地抬头,眼中金焰一闪而逝,握紧了腰间仅存的半截骨刀,刀柄上刻着的太阳纹路似乎也温热起来。
“南方,离火渊薮!”南方符文烈焰升腾,“取其创生净化之‘精’,以熔炼补天之石!老夫燧人遗脉,当以身试火,唤醒地火巨灵,取那焚尽污浊的纯净之焰!”巫咸枯槁的脸上,深藏的燧人火纹骤然在焦黑的皮肤下亮起,如同炭火中的余烬,透着一股决绝的炽热。
“北方,玄冥归墟!中土,社稷坛!”指尖最后点向北方深邃漩涡与中央厚重山形,“取其至柔至寒之‘真水’,以平息天倾之沸!取其厚德载物之‘息壤’,以弥合地裂之渊!此二途,九死一生,需联军勇士,以血肉开道,以魂魄引航!”鱼凫族长沉默地摩挲着腰间的巨大海螺,有熊氏首领将巨斧重重顿地,沉闷的响声是唯一的誓言。幸存的战士们相互搀扶着站起,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无需壮行酒,无需豪迈语。五方,五队,承载着摇摇欲坠的大荒最后一线微光,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如同投入漩涡的星辰,毅然决然地分道扬镳,奔向各自的宿命熔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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