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攥着带血的镰刀站在田埂上，晚风卷着玉米叶的沙沙声里，苏晴穿好他的褂子，领口被撑得歪斜，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指尖还在发抖，忽然抓住他手腕：“你的脸...”
血珠顺着下巴滴在胸口，林阳这才感觉到颧骨火辣辣的疼。刚才挥拳时，癞子的戒指划开了道口子，此刻伤口处竟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撒了层细盐。
“没事。”他想扯个笑脸，却扯得伤口生疼。苏晴突然从裤兜掏出块手帕，蘸着垄沟里的雨水给他擦血，指尖掠过皮肤时，他闻到她手帕上残留的皂角香。
“先去我家上药。”苏晴低头避开他目光，耳尖却红得透亮，“别让村里人看见...”
暮色浸透草叶时，两人悄悄摸进后山小径。苏晴的屋子还是去年堂哥在世时盖的青砖房，堂屋墙上挂着褪色的红双喜，供桌上摆着堂哥的遗像。林阳盯着照片里那人傻笑的脸，喉结动了动，忽然想起今天在玉米地里，苏晴喊他名字时的颤音。
“坐。”苏晴端来铜盆，热水里泡着艾叶草，“村里就剩刘大爷有蛇药，可他去镇里走亲戚了...”
她话音未落，林阳忽然感觉掌心发烫。白天吸毒血时沾在手上的黑血，此刻正顺着纹路渗出，在水盆里化作一缕缕墨色烟雾。苏晴惊呼一声，后退半步撞在桌角，铜盆“当啷”落地，溅湿了两人裤脚。
“别慌。”林阳盯着自己的手，想起玉佩发热时涌入脑海的《天师符箓医经》，鬼使神差地伸手按住苏晴膝盖，“让我再看看伤口。”
粗布裤子褪到膝盖时，淤青已消了大半，只剩淡淡的红痕。他指尖刚触到皮肤，苏晴猛地抖了一下，像被烫到般缩腿：“阳子，你...你的眼睛...”
林阳一愣，看见水盆里倒映着自己瞳孔——原本棕黑色的虹膜边缘，竟泛起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撒了把碎金。他慌忙转头，却见苏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温热的、潮湿的东西，像春夜的山雾。
“是祖传玉佩的缘故。”他摸出挂在脖子上的羊脂玉坠，白天被癞子扯断的红绳还松松垮垮缠着，“爷爷说过，这东西叫‘回春佩’...”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踢石子的声音。
“苏晴！开门！”是村长高德发的嗓门，带着醉醺醺的浑浊，“有人看见你跟林阳钻玉米地，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干了啥好事！”
苏晴脸色骤变，下意识往林阳身后躲。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两半，睫毛投下的阴影里，林阳看见她眼里闪过绝望。
“高...高叔，您误会了...”她嗓音发颤，手指攥住林阳袖口，“我被蛇咬了，是阳子救了我...”
“救你？”门被拍得咚咚响，高德发的笑声带着腌臜味，“老子活了五十八年，没听说过救人要脱裤子的！今天不把话讲清楚，老子就砸了这破门！”
林阳感觉怒意从后颈窜到天灵盖。白天癞子的羞辱、村民的指指点点、此刻村长的污言秽语，像三把钝刀在割他神经。掌心的玉佩突然发烫，那些金色纹路顺着手臂爬向心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冬夜的井水：“高村长，说话最好干净点。”
“哟，小兔崽子还敢顶嘴？”门闩“咔嗒”一声被捅开，酒气混着烟味涌进来，高德发晃着电筒照向两人，光柱在苏晴胸前打了个旋，“老子劝你识相点，把苏晴的裤带——”
“啪！”
林阳抬手就是一耳光，声音脆得像掰断玉米杆。高德发原地转了半圈，假牙飞出去撞在墙上，手电筒滚到桌底，光斑在天花板上乱晃。苏晴捂住嘴，眼里满是震惊——这小子平时见了村长连头都不敢抬，此刻却像换了个人，脊背挺得笔直，眼里燃着冷焰。
“再敢说半个脏字，”林阳捏住高德发后颈，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按在遗像前，“我就让你给我哥磕头赔罪。”
“你...你使邪术！”高德发尿意上涌，裤裆渐渐湿了片，“老子可是村长，你敢动我...”
“村长？”林阳冷笑，指尖按在他后颈大椎穴，《天师符箓医经》里的穴位图突然清晰如眼前，“去年你私吞修路款，把水泥换成沙子，当我不知道？”
怀里的男人猛地僵住。林阳这才意识到，玉佩不仅给了他力量，连记忆都变得格外清晰——上个月在村头小店，他曾听见高德发跟会计嘀咕“沙子比水泥便宜三成”。
“明天去村委会贴告示，”他松开手，看着高德发连滚带爬冲向门口，“把修路款补上，再给苏晴嫂子道歉。”
“阳...阳子，你怎么知道...”门咣当关上后，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陌生的、灼热的温度。
林阳转身时，撞见她眼里的水光。月光把她影子投在墙上，褂子领口又滑开些，露出心跳剧烈的锁骨窝。他忽然想起白天在玉米地里，她腿上的皮肤贴着自己掌心的触感，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话。
“睡吧。”他捡起地上的铜盆，“我去灶屋烧点热水。”
苏晴盯着他背影，直到那截古铜色的脊背消失在门框里，才伸手摸向自己膝盖——刚才林阳按住她时，那里竟传来一股暖流，像被晒了一整天的棉被裹住，连残留的麻痒感都消失了。
窗外，北斗星在山尖闪烁。林阳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他脸颊通红。玉佩在胸口发烫，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行金字：“星辉锻体，百病不侵。”他摸了摸颧骨的伤口，指尖触到光滑的皮肤——那里竟已结痂，连疤痕都没留下。
柴火“噼啪”炸开，火星子窜向屋顶。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听见苏晴在里屋翻身的动静，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说过的话：“回春佩认主时，会带主人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看不见的东西...林阳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隐约有金色纹路流转。或许，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穷小子了。
后山传来猫头鹰的夜啼，他摸出烟袋想卷根旱烟，却发现口袋里装着苏晴的手帕，上面还沾着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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